第191章(2/2)

    《瘦马吟——苏州阊门香君送姊妹曾九娘作》

    她忍不住想到了在门口守着的梦梅。

    听到香君这样说，曾九娘习惯性弓着腰忍不住往里缩了缩，晦暗地瞳仁短暂地亮起，又迅速湮灭在灰烬般的麻木里。

    她不能欺君。

    性子还挺烈。

    香君抬眸看了顾亭雪一眼，趁着顾亭雪挡在她面前，给了顾亭雪一个眼神。

    只看到那标题，香君的心就已经沉到了谷底。

    只是香君自己把自己卖了，曾九娘是被爹娘卖进来的，那年她七岁，只换了一袋子米而已。

    顾亭雪走到香君面前，展开那张纸，在香君面前一抖。

    曾经饱满的手掌如今布满皴裂，指节粗大如竹节虫的肢干。

    香君的这句话，不算是欺君，记不记得可没有办法证明，她说不记得，就是不记得。

    顾亭雪将那张泛黄的纸交给了皇帝，皇帝看了一眼，只见泛黄的纸张上写着：

    一切明面上的文书证据来看，香君都是许家的养女，不是什么瘦马。

    这首诗叫做《瘦马吟》。

    “本宫只是看这妇人衣衫单薄，满身伤痕，身形伛偻，想着她这模样，应是在家中饱受虐待，有些心疼，这也不行么？”

    “民妇曾九娘，幼时被家人卖给了苏州许家做瘦马，从小与贵妃娘娘相识。”

    “这是贵妃娘娘十二岁写的诗。”

    许焕文也终于意识到，晋王到底要做什么，他已经说错了话，不敢再轻易开口，等看娘娘如何应对，再决定怎么配合娘娘回话。

    香君知道，自己不能胡乱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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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王含笑说道：“皇上可以拿贵妃娘娘的笔迹比对一番，一看便知，这是娘娘写的诗。”

    香君下意识地捏紧了手心，只觉得多看她一眼，都是一种残忍，默默地挪开了目光。

    她腹部松垮垂落，看起来，似乎是生养了好多个孩子。耳后有块暗红的烫疤，从前在许家的时候是没有的，应该是嫁人后留下的，看起来像是烙铁的痕迹。

    莫向朱门求玉锁，一双素手裂红笺。

    晋王都这么说了，香君干脆地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

    香君继续说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和晋王殿下一样，出身皇家，却对百姓的苦楚视若无睹的。也难怪，晋王是废太子，这般残忍心性，难怪先皇废了你。”

    曾九娘缓缓抬起头来。

    香君自然是记得曾九娘的，她是同一批和香君、梦梅一起卖进许家的女孩。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那纸，低头看起来。

    那柔若无骨、娇娇滴滴的模样，哪里看得出能写出这样的诗句来？

    若不是香君把她带入宫中，说不定，九娘的下场就是梦梅的下场。

    曾九娘匍匐在地，她的脊背已弯成一张老弓，肩胛骨在褪色的靛青布衫下支棱着，仿佛随时要刺破单薄的衣服。

    皇帝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把那张纸交给了顾亭雪。

    后悔她从前还是太爱得瑟。

    “曾九娘，抬起头来。”

    这的确是她写的诗词。

    “贵妃娘娘可是看到了故人，心有所感？”晋王察觉到香君的反应，讽刺道，“我怎么觉得，娘娘要哭了？”

    柳絮沾泥十二年，菱花碎尽镜中烟。

    皇帝一摆手，他旁边的顾亭雪便上前，将那纸张接过。

    与其解释自己，不如污蔑别人

    “本宫不记得曾经在许家见过你。”

    皇帝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诗，抬眸又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的香君。

    如今，她是二十五岁的年纪，但眼尾的纹路却深如犁沟，瞳仁像两盏熬干油的残烛。

    顾亭雪展开纸看了一眼，只看了那诗标题，顾亭雪就变了脸色。

    顾亭雪办事，香君是放心的，他既然把一切文书、衙门的记载都处理好了，就一定不能从这些东西上面找出漏洞来。

    她现在就是很后悔。

    “贵妃娘娘，不必转移话题，你只看看，这是不是你幼时一起学艺的姐妹？”

    “你拿去给贵妃看看吧。”

    只见曾九娘将一张发黄的纸拿了出来。

    “民女有证据。”

    罗裙漫卷钱塘浪，眉黛曾画瑟瑟钿。

    ……

    “贵妃娘娘，请看。”

    何妨烈焰焚罗绮，再卸啼妆换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