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舍一聚(2/4)

    道门众人呆立当场，各自凄然，各自茫然。

    长右门门徒皆是四顾茫然。

    他茫然地找着自己为何会因为时叔静之死而伤怀的理由：“我许是做过那人的生意……我许是见过他。不……我一定见过他，我认得他，他是——”

    他们中有些人是当真怀揣大义而来的，谁想，看了一场闹剧，落得一地鸡毛。

    他的目光停留在搓捻着袖口的常伯宁身上，又望向无师台上仍背对着时叔静尸首的封如故。

    他知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

    但柳元穹知道“活该”二字如何写。

    今日境况，不宜叙情，待看来日罢。

    “……三钗，看我。”

    得此保证，其他十数家被当众揭短的道门也只得一一应承，闭户不出，静待处置。

    柳瑜之徒看向痴坐在尘烬中的柳瑜，讷讷道：“可门主……”

    任谁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突变。

    道门对唐刀客的万人审判，以他的畏罪自尽作终。

    最终，他的目光回到了一无所知、却面色煞白的荆三钗脸上。

    事到临头，年轻的少门主柳元穹发了话：“都在这里愣着做什么？回长右门去。”

    他沉吟了许久，双眸缓缓张开，眼底一片清明与决然：“长右门，会负起所有责任。”

    他咬出了一口铁锈腥味，秀目紧闭：“柳元穹在此，长右门也在此，若查实此事确为家父所为……”

    随后，他们各自如同丧家之犬、遭驱之鼠，讪讪离去。

    他隐忍半晌，给出的答案，却是自己都觉得可笑：“我不知道。”

    荆一雁心思向来明·慧。

    就在一刻钟前，他还在云巅之上，高谈阔论。

    “架回去。”柳元穹简洁吩咐过后，双袖一拂，朝向无师台上的封如故，郑重拱手行礼，“封门主，诸位道友。家父身体有恙，柳元穹先带家父返回不世门休憩，闭门锁关，绝不外出，听候发落。”

    道门，还能够叫他们引之为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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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一个巨大的谜团，随风而来，随鹤而逝。

    一双眼一睁一闭，柳元穹便跨出了父亲为他精心捏造的、虚假的繁荣盛景，做成了大人。

    若道门众人皆是这样持心不正，横生妄念，道与魔的分别，又在哪里？

    荆一雁打断了他：“嘘。”

    望舒君从封如故手中取来韩兢的“灵犀”，并未对封如故多发一言。

    就像无人知晓他的来处，他的身世，他的故事。

    荆一雁想起了与这三人皆有关系、却失踪于世长达十数载的另一个人。

    大悲、大怒、大怨、大凄，多番情绪冲撞之下，他失了神、丢了魂。

    迎接他的，是来自四面八方、毫不信任的视线与刻骨的鄙视之意，刺得向来骄傲无匹的柳元穹，如履薄冰，如坐针毡。

    唐刀客时叔静为何要将道门蠹虫一一剔出，是为着威胁道门，还是为澄道门之风，已无人知晓。

    荆三钗把一双唇抿得发白。

    荆三钗不知为何，心痛如绞，只得靠在他向来不喜的大哥怀里，低低喘着气。

    现在，他被扫落尘埃，形如蛆虫，身败名裂。

    三门如今仍是道门之首，可代道门行事。

    玄极君柳瑜仍失魂落魄地跌坐于地。

    荆一雁不管其他道门作何反应，只低头揽住荆三钗的腰，冷静审视着荆三钗的神情：“小弟，你还好吗？”

    他们在不知不觉间，随着他们的门主，沾染了一身洗也洗不脱的肮脏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