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2/2)

    “好吃吗？”他心满意足地看着他，间或拿餐巾给他擦拭嘴角，拾掇掉落的饭粒。“要来点酒吗？神户的牛肉搭配勃艮第的葡萄酒怎么样？”

    方绍伦愣了一下才稳住心神，箱子厚厚一叠文书，都是用东瀛文字写就。

    近段时日他都没有见过白玉琦，不知道她所说的时机是在什么时候，甚至不知道这个时机是否真的存在。

    虽然他已经亲口承认，可方绍伦看着那份文书仍满心不是滋味。

    方绍伦盯着墙壁上的键盘锁，觉得不能再等。

    方绍伦聚精会神，强记住那些地名和厂名，又将这份图纸折叠好，放回去。

    大少爷的心底升腾起一股怪异的感觉，阵阵迹象都在表明——他似乎无法活着走出这座府邸了。

    不过此刻不是慨叹的时候，他往下翻找，果然找到了柳宁所说的据点分布图。

    那份格外珍重的劲头不是让方绍伦倍感温馨，而是心生警觉。

    西南喜食酸，他会在烹饪中多多地加入莱檬汁，方绍伦因此胃口大开，他的脸上便会流露出满意且自豪的神情来，看他的眼神也是亮晶晶的。

    他似乎比过去惯于表露情感，虽然还是谦谦君子的举止，但却开始毫不掩饰地宣泄他的爱意。当着仆从的面索吻，饭菜要喂到他嘴边。好像他们是一对热恋的情侣。

    方绍伦在书房中转圈，哪样的六个数字会是三岛春明的选择呢？他闭上眼睛极力回想，他有没有提过什么特殊的日期。

    大少爷极小心地观察着摆放的顺序，摆在最上面的是东瀛陆军大臣奏请天皇批准后，颁发给三岛春明的任命文书，上头盖有内阁的大印。

    尤其是夜晚，三岛春明歪缠着将他搂在怀里，共读一本诗册。

    秉持着“治大国若烹小鲜”的理念，三岛春明颇擅厨艺。宽袍大袖的贵公子，双臂上缠着缚带，修长的手指将新鲜的食材排布罗列，是庖厨间的一道风景。

    人只有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才会懂得珍惜。尤其对三岛春明这种家教的人来说，能让他抛却矜持，无视规矩，绝不是他幡然醒悟，只有可能是……方绍伦快要死了！

    他之前偶尔也亲手做菜，但近来几乎每天都做，脚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脱下制服，跟瘫在沙发上的方绍伦腻歪一会子，换了家常袍服，就去厨房。

    相交数年的了解，大少爷无比笃定这一点。他要真肯放他自由，就不会将他禁锢在这座宅子里。

    这段时间三岛春明的表现颇有些令人……心惊肉跳！

    有时候大少爷都快睡着了，也不见他钻进被子里来。半梦半醒间，微凉的躯体紧紧地依偎着他，方绍伦迷迷糊糊地伸开胳膊，他隔着被褥埋入他的臂弯里，在他的颈侧或轻或重的吸气。

    在这之前他要尽可能拿到据点分布图，并且将它传递出去。

    好像大少爷是什么灵丹妙药，吸一口，就能遏制喧嚣的欲念。

    “嘀”一声轻响后，嵌在墙壁里的箱门“咔嚓”一声打开了。

    赌一把！就算暴露，无非就是个死，钝刀子割肉倒不如伸头一刀来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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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初略一数，竟然有十三处之多！都是以纱厂、布厂、轮船公司等商业体为掩饰。

    脑海里蓦地闪现在鹿苑寺禅房，折身坐起的三岛春明，转头看向窗外，眉眼在月色里熠熠生辉，“绍伦你知道吗？可以离开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去学校寄宿，于我而言是一件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而且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日子……这使我相信人生果然是有惊喜的。”

    东瀛的邮轮到港都会送来冰镇的新鲜食材，三岛公子是绝不会委屈自己的胃的。但显然他更在意大少爷是不是吃得舒坦。

    方绍伦是民国十四年的初秋去往东瀛，至于入学的日期……他抱着脑袋回想了片刻，伸出颤抖的手指，拨动了这串数字。

    菜色不重样，似乎要将他所有会做的菜式都让方绍伦一一尝遍。

    图纸下边一份名单引起了他的注意，抽出来，“张柳宁”的名字赫然其上，甚至有简单的生平注解。

    在这不冷不热的四月末，昏黄的光线给满室都镀上一层温馨的色彩。肢体交缠间难免情动，可方绍伦一皱眉……与之前的不管不顾不同，他会自觉地撤到被褥外，借窗隙间透入的晚风抚平升腾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