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2/2)

    莺然的视线呆呆地随着神女而去，又愣愣地转回，望着站在面前的人。

    神女……到底是怎么做到一直重伤轮回，却永远不死的？

    莺然想：他知道了这颗绊住他的种子从何而来，这根绕住她的红线从何而来，这满城的千丝绊，因何而绽放。

    莺然爬起来扑向他：“怀真！”

    徐离陵既然这么说，就说明他肯定用更狠的方法杀过神女，可神女还是没死。

    但莺然能认出他。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带她往千丝绊还没有蔓延到的地方走去。

    莺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先前被扔到一边的神女竟然不见了。

    帕子在空中被魔火吞噬。

    莺然也不知再同他说什么，静静依偎在他怀中。

    徐离陵亦望着那花。

    莺然：“她伤成那样，应该活不了了吧？”

    红线缠着她、带着他的画地为牢之心。

    莺然陡然有些后怕。

    徐离陵：“未必。”

    却忽看见，一点莹华似萤火，轻轻地从眼前飘过。

    仿佛明月星辰，在今夜，终于眷顾了这座禁锢在黑暗中千年的城。

    莺然牵起徐离陵的手，四下里望望，问他：“家在哪个方向？”

    又听他道：“你身上有伤，不要离我太近，魔气会腐蚀你的伤处。”

    他蓦然扯唇轻笑了声，似乎在笑她什么。

    莺然扬起嘴角，抬眸凝望徐离陵。

    当魔火燃尽，余烟消散。

    徐离陵不知从何时起注视着她，漆黑眼瞳，晦暗不明。

    他应得真是淡定又爽快，全然叫人听不出恨意。

    周身萦绕的魔息，如地狱炼火烧出的鬼烟黑云笼罩着他，令人看不清他的模样、他的表情。

    莺然想不明白，打算之后再去问问大花。此时此刻，她默默地还是向徐离陵靠近一点。

    她脸上的血擦干净了，徐离陵随意扔了染血的帕子。

    他没有说话。

    她当然能认出他。

    徐离陵：“嗯。”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手中是从神女手里夺回来的发簪。

    他的掌心里，多出了一颗藏起的千丝绊种子，正发芽生花。

    光芒散去，是千年前，徐离陵亲手为她绑上的红线。

    他染血的手抵住她的额，不让她靠近。

    魔火燃烧的时刻，莺然走到徐离陵面前。

    我知道你真的很痛、很累了。

    一朵纤弱娇小的花，在凝滞的时空摇曳，散发点点星华。

    莺然不知他是真恨，还是又在逗她。

    莺然低下头，在步履行走、裙摆轻动间，看见脚踝上，渐渐缠绕上一缕红色光芒。

    莺然：“你会恨我？”

    神女身躯绵软，仿佛浑身没了骨头，撞落一滴滴凝滞空中的血雨，软趴趴地摔落在圣魔城的血地泥泞之中。

    时空开始融合了。

    她的视线追随那点萤火望去，看见圣魔城荒芜的土地上，开出了花。

    莺然仰着脸，闭着眼睛，乖乖让他照顾：“我先前的话还没说完。”

    徐离陵亦垂眸看了眼他牵着她的手。

    莺然一怔，想起昏睡前，他说——

    没关系，我陪你。

    我会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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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莺然对他眨眨眼，后退两步，和他保持距离。

    她抱住他，依偎入他怀中：“你可以恨到，我陪你一起离开的那一刻。”

    徐离陵：“嗯。”

    莺然脸上神色渐渐黯然。

    她睁开眼，凝望他：“那你就恨吧。”

    徐离陵睨她一眼，敛了身上魔息，净了手上血污，擦干净发簪，重新为她挽起散落的发。拿出帕子为她擦拭脸上的血。

    徐离陵不紧不慢地转眸。

    “怀真，我不能让这世界陪你一起毁灭。但是，我可以陪你。”

    只是像寻常一样，摸了摸她的头。

    大片大片的千丝绊在圣魔城的黑暗中蔓延，银华如月，映照凝滞空中的雨。

    是千丝绊。

    莺然望着徐离陵，想：你过往的记忆里，是否也开始有了我？

    莺然迈开脚步，忽感受到脚踝被绑上了什么。

    但不管是真恨还是假恨，都没关系。

    莺然诧异，徐离陵却是毫不惊讶，仿佛已见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