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2)

    对现在的我来说,只要还能活着,便没什么再能激起我内心的翻涌了。

    关山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书,而我靠在床头,抱着电脑剪视频。(我好歹也是个百万粉的旅行博主,虽然这两年歇着了,但还留着记录的习惯,这些天的素材累积下来,够发好几期了)

    我们并肩看太阳落下,橙黄的暖光把蛋挞映成了一只橘猫。

    而我,深知正是面前这个人一手造就了我的困境,却也仍旧坐在桌边,直起疼得像脊椎错位一般的腰,用跌倒时折在地上的手指勉强握住筷子,默不作声地往嘴里推白饭。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待在阁楼里太久,下楼时被太阳晃了眼,不慎腿软跌了下去而已。

    “别傻站着了,”关山对我招招手,“去,把那口锅洗了。”

    云雾缭绕密林,露珠凝了满地。忽而一束天光穿透云层的罅隙,点亮幽暗。

    越关山的日记(9)

    他没开口,从兜里摸出烟来,慢吞吞地点上,冲着我吐出一团呛人的雾来。

    -2027年6月30日-

    我们相视一笑,携手走向晨曦。

    滚圆的太阳很快升了上来,浓雾被山风吹散,树上的水珠被摇落,勤劳的飞鸟从头顶掠过。远处村子里的公鸡叫得嘹亮,间或夹杂鹅叫和狗叫,渐渐的出现了吆喝声和嬉闹声,是不掺杂任何城市繁忙的生活气息。

    雨后天空格外明朗,夕阳也透彻。

    我的鼻子本能地拱起田垄般的褶皱,意识回笼的转瞬即消失不见。我很想把瓷碗用力掷出去,砸到他的脸上,让碎片四处炸开,撕破他可恨的嘴脸。

    可今天,她趴在车窗旁,推开一条小缝,让雨丝倾落在掌心,她的脸上扬起的微笑不再带有半分忧愁。

    大雨持续了几个小时,直到黄昏时分才抽抽嗒嗒地停下。

    “想明白了没有?”他叼着烟,斜眼看我,话音含糊。

    或许这就是旅行的意义,去发现一切美好,并拥抱它们。让它们成为一种力量,抵消那些总会出现的不如意。

    我们还是挺开心的嘛!

    我转身,垂眼问什么事。

    也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

    气氛很诡异。他不可能不明白我恨他,可他仍旧安然地坐着,喝着酒,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有美景,有美食,有我爱的和爱我的人陪伴。

    我很快吃完了饭,拿起自己的碗筷,正要走向厨房时,他忽然叫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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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是阿姐做的,很香。他嫌太素,没油水,挑了几筷子把肉片吃光后便不再动了。

    以及,被热情邀请我们来吃中饭的大娘腌的青辣椒攻击,辣到大脑宕机了好一会儿,连灌了三瓶水才缓过来。

    我乐颠颠地去刷锅了,路过灶台时顺手捏了一条炸里脊,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嘴里。(关山原本是要做糖醋里脊的,但不知怎么的,一盘里脊就变成半盘了呢。哎呀,好奇怪呢)

    金色的光凝在皮肤上,又为一切镀上神圣的朦胧。

    足够组成值得铭记的美好回忆。

    -2009年7月10日-

    车里音响放着我们喜欢的音乐,蛋挞在地毯上四仰八叉睡得很香。

    但是——

    天气渐热,屋里太闷,吃晚饭时便把桌子搬出来,坐在院里。

    在n省和j省交界处拍下了我们的第一张婚纱照。

    村里的土鸡肉质鲜嫩,杨梅又大又甜,从菜园子里拔来的新鲜青蒜配着腊肉爆炒,香到能连下两碗饭。

    画面很唯美,当然,得忽略掉摸黑赶路平地摔了个狗啃泥、不小心踢到三脚架相机差点掉悬崖、抄近路被村里的大鹅当成贼撵了一里路(这个应该怪我太贱,非要跟关山打赌这个点鹅有没有醒着,然后往人家窝里捅了一下……)。

    下午下起了大雨,偶尔响起几声闷雷,但看不见闪电。密集的雨滴打在车上,叮叮咚咚地唱着。透过车窗向外望,像隔着一层流动的冰,剔透的,带着丝丝凉爽。

    我从阁楼出来了。虽然已习惯了沉闷,但不用再躺在那片生锈的铁架上,听整夜的蚊子和苍蝇振翅,也是好的。

    但我只是攥紧那只没有拿碗的手,一言不发。

    关山说她从前不喜欢下雨。那会让她想起泥泞的小路,发霉的衣物,墙上蔓延的青苔,还有那些在雨中滋生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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