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我仍然坐着,慢吞吞收拾我的东西。其实只有两支笔、一把尺子和一块橡皮而已,可我觉得自己捡了很久,每一个都有千斤重。

    今天有两件大事。

    我勉强抬起头,对她点点头,但我实在没力气笑了。

    仍然会做梦,在车上吓出一身冷汗。满车的汗臭味熏得我想吐。

    铃声响了。

    眼睛依然在。

    以上内容均与本人无关。我只负责点头哈腰,端茶送水。

    -2027年2月5日-

    -2009年4月2日-

    这个机会太宝贵,或许就是我这一生唯一一次触摸到大山之外的世界。我没有资格浪费。

    然后,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2027年2月6日-

    又一次。

    我没有走出教室。

    实验中学很大,宿舍楼和教室之间离得很远,差点迷了路。

    她想哭?为什么?对妈妈来说,我的离开意味着什么?

    一个声音告诉我,那是猫。

    她悬挂在我的眼前,不论我的目光走到哪儿,她都在那儿。好像晴朗夜空下的月亮,永远停在最显眼的位置。

    早上又发起烧来,幸好还拿得动笔,走得动路。于是赶快跑去考场。

    不知为什么一夜没睡着,总觉得心里很慌。睡在旁边的姐姐在磨牙,咯吱咯吱的,像啃楼板的老鼠。

    她停在我的旁边,俯下身问我还好吗。

    再检查一下吧。

    我一下惊醒了,然而那双绿色的眼睛已经缠上了我。

    教室里人不多,她走得很快。

    老师从讲台后转出来收试卷。

    万幸,没有把字模糊掉。

    在这一刻,我看见妈妈的眼里闪着水光。

    不行,要坚持,就快写完了。

    我听见课桌被推开时桌脚和地面的尖锐摩擦声,我感受到身体撞上坚硬东西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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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同意我去,奶奶破天荒和他吵了一架,说没文化的人嫁不到有钱人家,至少要把初中读完。

    纸张变得很沉很硬,灯光晃眼,把纸反射得很白。

    -2009年4月3日-

    二老看上去还挺高兴,倒是关山被吓了一跳。我们常驻市,二老也都忙,不怎么过来,关山和他们只在前两年过年的时候见过,要说熟吧……实在算不上。

    老妈一上来就拉着关山的手一顿嘘寒问暖,用她一级演员的声压和吐字对越关山女士的身体表达了深切关怀。老爸则回忆了一把当年下海前的从政生涯,就越关山同志之后的健康管理做出系列建设性指示。

    温星河的日记(三)

    在这个地方,女人的文化水平只是谈价钱的筹码。有文化的那些就像菜市场里的野猪肉,要比没文化的女人多花上两个子儿。等吃进肚子,消化了,和普通的肉也没什么分别。

    希望明天的考场上不会有猫皮。

    越关山女士本人亲切回应了二老的关心,同时主动汇报并总结近日自身健康情况,对未来发出理想展望。

    另一个声音告诉我,那只是老师。

    想仔细写一写昨天发生的事情,不过脑子还有点懵,能想起多少是多少吧。

    老师还没走,我扶着桌子向教室外走去,隐约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在注视我。

    想趴在桌上,想用脸去贴桌面,可我不敢。

    就像……一只猫。

    天气出奇的冷,坐在窗边,冷风从窗户的缝隙中漏出来,我的脸渐渐被吹红了,脑子发胀,胀得像气球,把五官也张开。

    关山出院,以及除夕。

    还有黑色的眼睛。

    十五分钟。好漫长。

    我只想笑。奶奶家里曾是地主,她没读完初中就嫁给了爷爷。妈妈读完了大学,可她嫁给了爸爸。或许妈妈说的对,这就是命运,无关自己的努力,无关身份地位,只是生在这里,因此注定了而已。

    爸妈悄悄从s市过来了,我弟成了留守儿童,不是,留守青年。

    她收走我的试卷,人们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不仅是绿眼睛。

    猫、眼睛、月亮,都不见了。

    昨天睡得太香,起来居然已经到了下午一点。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汗已经流到了桌上,在试卷的角落留下半个潮湿的巴掌印。

    教室外的光很亮,而我倒在了门口。

    题目不难,我很快就答完了。但旁边人都没停笔,我不敢提前交卷。

    一切都结束了。

    纯黑色的,妈妈的眼睛。

    头好沉,眼皮快撑不住了。

    连抬头看时钟都那么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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