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2)

    人行道的绿灯亮了又红，红了又绿，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变换了多少次，形单影只的女人才踏了上去。

    什么情绪稳定，什么耐心不差，楼以璇离破防就差了3秒的红绿灯。

    老友诚然可贵，多把一个新友珍惜成老友不也挺好吗？

    天色一转眼就暗了。

    “先这样。”

    这个世界，变化好大，噪音也好大。

    【楼以璇：本来是想借吃饭的时间跟你解释，送糕点的初衷不是用它来消抵教师卡的账。若一定要给它安上一个缘由，那么我坦诚说，更多的是为了杜老师。也仅仅只是希望甜食能使杜老师的心情更快速、更完整地好起来，别无他意。】

    从林慧颜刷卡，张大爷就开始叹气，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全程甚至没有回过一次头，没有管林慧颜是否也紧跟着过了马路。

    但他看清了独自归来的林慧颜。

    楼以璇遍体生寒，脚底像踩在万年冰川之上，刺骨的寒气自下而上，渗透进肌肤，冰冻住血液。

    从前的林慧颜会在她过马路走得慢或分了神时，贴心地搭她肩，牵引着她安全到达对岸。

    她在林慧颜眼里就只是一个小孩子。

    眼前的林慧颜让她好陌生。

    让她分不清究竟是哪里在痛，是真实的痛，还是幻觉的痛。

    【楼以璇：此外林老师那句“很精明”的谬赞我不敢当。真正精明的人，不会26岁了还被当作小孩子。】

    在她转身后，楼以璇也抬手捂住了耳朵。

    这一次，楼以璇是连走带跑地过完了马路，仅用了十几秒。

    明明是关心，怎么自己说出来就另类得那么冷血呢？她怎么能，怎么能对楼以璇冷血。

    她不想被林慧颜发现自己的异样，更不期待林慧颜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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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接个电话。”说罢就将手机举到耳边，迈开几步接听电话去了。

    我们不是师生。

    林慧颜看眼来电显示：秦凤茹。

    悲从中来。

    八年前是，八年后也还是。

    从前的林慧颜没有生过她一次气，更不会无端地发怒、发火。

    人行道的另一头，年长者心如刀绞。

    迎难而上的小楼老师多么勇敢，多么可贵啊，也就林老师这块顽石，舍得一而再再而三地伤人家小姑娘的心。

    说话者右手握着拳头，左手散漫地抠弄着挎包细肩带，而眼睛一直在看红绿灯：“绿灯了，我们回学校吧。”

    好一句“小孩子伎俩”，林慧颜竟然把她那三年的情真意切用一句轻蔑不屑的“小孩子伎俩”就给概括了。

    “跟同事在外面吃饭。”

    林慧颜前脚出了校门，秦凤茹后脚就进了车库。

    “要不了多久，你在车里或者到校园走走，等我。”

    这或许够不上对她人格的羞辱，但这无异于是在说她——心术不正。

    她在懊悔自己的情绪失常，懊悔自己的乱发脾气，懊悔自己的言不由衷。

    小孩子。

    过往车辆飞驰而过的声音让楼以璇耳朵嗡鸣，天旋地转，头痛欲裂似要爆炸般。

    她蓦地笑出声，仰头眨了好几下眼才说道：“林老师可能有所不知，我今年26岁。”

    上天似乎有意帮她一把，让林慧颜的手机铃响了。

    她正试图用微笑蒙混过关，结果被林慧颜无情喝止：“楼以璇，你惯用的那些小孩子伎俩也不要再用在我的身上。”

    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楼以璇尴尬地笑道：“林老师先去忙吧，我现在其实也没什么胃口，不想吃饭了。等晚点儿饿了，我再去食堂看看宵夜。”

    从前的林慧颜不是这样的。

    在她的记忆中，她找不到一句林慧颜对她说过的重话。即便林慧颜以冷情严苛著称，但也从未对她疾言厉色过。

    有的声音能轻易物理隔绝，但有的，是比风还要猖獗的无孔不入，肆虐她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乍起的秋风吹乱她耳发，截停她记忆里的春天，花和月都不复从前。

    夜太黑，保卫室的张大爷没看清几分钟前刷了卡就“火急火燎”跑进学校的那个人是谁。

    林慧颜刚走完斑马线，两条微信消息相继弹出。

    通话时间两分钟不到，林慧颜走了回来。

    “你不认识的。”

    看来是老友打败了新友啊。

    “懒得等就把东西放保卫室。”

    “……”

    笑着说出自己26岁的楼以璇，心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