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这间窄小的单人宿舍，林慧颜一住就是八年，屋子里的东西除了床之外，其他的都是她这些年一件一件更换或添置的。

    陆灵暄把空调温度调高了点儿，在上一回跟林慧颜的匆匆一面中检索有关信息。

    嘴上说着很正常，暗自却想着，晚上回去要仔仔细细地扒一扒老婆的头发。

    就算有奏效的秘方，她又有什么资格、什么立场去跟林慧颜分享呢。

    直挺挺地又坐了几分钟，待眼睛适应了黑暗，才起身走到门边开灯。

    “你说什么？陪我？！我没听错吧林慧颜？你是受什么天大的刺激了？”

    楼以璇笑：“糟蹋我的一片真心……”

    上一届学生给她取的外号叫“林更年”，她听到过许多次，却未有一次发过怒。

    “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啊。你就是想让我俩去你爸妈面前秀恩爱，好让他们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以后能更快接受你跟那谁谁谁是不？你这朵小白花，都进化成小黑花了，一肚子坏水儿！”

    但生气的派头，她必须做足。

    若“林更年”这个外号可以令班里和年级组里那些不安分的学生闻风丧胆，她坦然认领，也不觉得被冒犯。

    几分钟一过，林慧颜打直腰背。

    晚自习后，林慧颜拖着疲乏到超乎寻常的身体回到她在学校的宿舍。

    若八年前的楼以璇和她是稚嫩与成熟的对撞，那么八年后的她们，便是春与秋的对撞。

    她转身，站在固定于柜门上的穿衣镜前，抬手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衣纽扣，直到肌肤暴露在镜子里。

    ……

    车内气氛陡然变得伤感。

    她是黯然老去的秋。

    楼以璇转过头来看陆灵暄，岔开话题，“澳洲那边气候宜人，自然风光也好，你干爸干妈在，我也有不少朋友在，你们去了，吃住行都有人包办。”

    “我也才练完瑜伽到家。话说你消息里让我把健身计划发给你，几个意思？监督我啊？”

    可她自己呢？

    此前不觉得这间狭长的小屋子有哪里不好，可此时此刻看起来，哪里都不好。

    因长年不见光，衣下是冷白到不健康的肤色。尽管很白，但失了生机，毫不细嫩滑腻。

    也糟糕极了。

    林慧颜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许久未穿的睡裙，关好衣柜门，走去接电话。

    床上的手机响了。

    然而再累再无力，她也只允许自己松懈几分钟。

    “回宿舍了。”

    陆灵暄翻个白眼瞪她，“你一个没良心的人，哪儿来真心？先把你的良心找回来，好吗？”

    楼以璇阻止。

    年近四十的自己，因缺乏运动而有了脂肪堆叠的小肚腩，因不注重保养，皮肤暗沉失去了光泽，因长期佩戴眼镜架，年深日久，鼻梁和鬓角都有了明显的压痕。

    只是，楼以璇日后若在学校听到了，会怎么想她？

    林慧颜打开衣柜，拉开了抽屉却又极快地关上。

    “再说吧，先别问。”

    楼以璇是盎然生长的春。

    难看极了。

    比起八年前她住的那间房，那间和楼以璇门对门的房，差远了。

    “陪你。”

    但愿林慧颜的“白发”跟疾病无关。

    “我妈就有白头发，跟她好姐妹试过好多养发护发的方子。我还听说有专门的养发馆，可以从头皮、毛囊的养护来达到白发变黑发的功效，要不我问问我妈？”

    她们分属两种颜色，分属两个季节。

    是四季轮回里，永无重合之日的春天与秋天。

    是她为数不多的好友——秦凤茹打来的。

    透过镜子，她在看自己，也在看那个她。

    少女仍是记忆中的少女，姣好的身姿与面容，温婉恬静，温润动人，举手投足间又会展露出几分活泼与俏丽。

    从教十多年，学生的言行其实很少有能让她真正生气的了。

    可她呢？

    “老师嘛，一天到晚操不完的心，白几根头发很正常的。”

    “你和雅宁姐的蜜月旅行真不考虑去澳洲吗？”

    进门脱掉高跟鞋，光着脚往里走，累得衣服也没换，就摘掉眼镜脱力般地坐在了床上。

    “好。”

    “喂，林大忙人今天忙完了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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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我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