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2)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闻瑎看了一眼窗外，雨还大。

    不过她没见过、也不认识。

    宋端轻言浅笑：“不了。”

    闻瑎并不知道俞修樾心中所想。

    俞修樾指了指闻瑎身后的丁记糕点铺子：“我听说这里的点心好吃。今日心情颇好，便想着来此一满口腹之欲，没想到闻兄也爱吃这甜食。”

    窗外雨声淅沥，宋端想揉一下闻瑎的头，可抬在空中的手一僵，踌躇了片刻又放下了，最后笑道：“但是小师弟，你可知晓，你谈起皇权王室的口吻中，带着一些你自己也未曾发觉的轻蔑和漫不经心。天下之大，莫非王土，隔墙有耳，谨言慎行。”

    她以为现在自己在表面上做得足够好了，没想到宋端竟如此敏锐，不过一场谈话而已。

    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模样，宋端轻笑，目光微垂，不该有的心思稍微收敛。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憨，倒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凶了。

    宋端站起来，捋了捋因为雨水浸湿而黏在身上的几处布料。

    闻瑎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嘴唇，喝了口姜茶，继续说：“北方大部分地区毗邻鞑靼，其中以塞北的垈仁县为最。其中能对我朝产生威胁的部落主要有三，其中以匈奴为最强，夏、蒙次之，后二者若不联合，也不成气候。圣上一方面直接针对塞北三部采取分化瓦解的措施，另一方面着力于东北和西北地区的经营，形成控制塞北地区的一把钳子。”

    “记住就好，祸从口出可非虚言。”

    宋端的手略过她的头顶终于还是落到她的肩膀上，拍了两三下。

    许久，闻瑎才收回视线，过于漫不经心吗。

    “请问阁下是？”

    院子里一朵杏花不堪雨水浇打落在地上。

    此子，假以时日，登阁拜相。

    灶台里的柴火燃尽，火光灭了。

    吴居对她的评价是对的。

    她垂下眼睑，抱拳作揖：“师兄谬赞了。”

    闻瑎：“久仰大名，不知俞兄有何要事？”

    “小师弟，那今日就先告辞了。”

    闻瑎心下疑惑，不过同样作揖回礼。

    会试第三，他怎么会认识自己，我根本没见过他这人。

    宋端看了一眼依旧阴沉的天空，沉吟了片刻，最终说道：“我知道你平日里多是谨言慎行，从不夸口虚谈，今日才知你胸中肚量，是我轻视你了。”

    “在下俞修樾，也是今年的考生。”

    闻瑎去外面的糕点肆里买了一包牛乳茶酪，酥皮糯心，闻起来甜香，吃起来不腻。

    他拿起伞，走进雨中，还能依稀听见他的声音：“以后就是同僚了，小师弟。”

    陌生的声音，闻瑎朝出声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宽肩窄腰、小麦肤色的青年，颇为健硕，右边的眉毛是断眉，上面有一道短短的伤痕，刚好横在眉尾，不免让这人的面目带上了些许的凶狠。

    俞修樾：“闻兄，回见。”

    一个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的人，即使在封建社会生活了近二十年，但让她对这腐朽的封建王朝发自内心产生所谓的敬畏感，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这场雨中屋檐下的谈话结束。

    她按照自己的原定计划，买过糕点后，又到临街的饭馆喝了一碗豆腐海带汤，心满意足地往家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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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宋端说的声音很不大，却重重地砸在了闻瑎的心里，有些心惊。

    她干笑了一声，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若不是看见墨黑色玉佩上的瑎字，俞修樾还以为写出那样文章的人会是和自己一般的塞边汉子，没想到这般清隽，竟似江南水乡养出来的人物。

    等到太阳西斜，雨才渐停。

    沉默了片刻，闻瑎终于出声了：“谢谢师兄提点，我记住了。”

    闻瑎垂下头，几缕发丝掩住了表情。

    她在刚拜到卢屹规门下时也被隐晦地提点过几次。而后，她在老师这等忠君爱国之人面前更是谨言慎行，不曾泄露丝毫不尊。

    “不如等雨小——”

    “兄台可是闻瑎？”

    宋端此刻再也没有轻浮和调侃的表情。他看过闻瑎所写的策论，已对她的知识涉猎之深有所惊奇，但这次——

    闻瑎有些惊讶，她这是第一次听到宋端如此直白地称誉自己，似乎有什么和原来不太一样了。

    雨丝捶打着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