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2)

    话说到这个程度，在场之人也知道叶守钱的意思，以及艰难的处境。

    “敬老钱就算没有一百两，也该有八十。”

    叶老爷子一声厉喝，打断了叶守财的刻薄之语：

    叶青釉抬头张口欲言，叶守财生怕这小侄女又说出什么初听乱七八糟，细想又有些道理来的话提醒叶守钱，连忙道：

    差雇往年都是两三年一回，这两年却是一年一回甚至还有一年二回的倾向。

    叶守财伸出手指，在空中狠戳了几下叶守钱的面门：

    “孝敬爹娘怎么能张口闭口都是钱呢？我若是老大，哪怕是分家，赚多少也都该孝敬爹娘”

    无声，漫长且寂静的无声。

    没有就是没有，拿不出来就是拿不出来。

    “我从前手没伤的时候，一年也赚不到六十两。”

    所以，龙泉甚至应运而生了一个大窑口，专门做用来应付差雇的瓷器，卖给原本应该最不缺瓷器的匠人。

    没分家，没新起炉灶，平日里赚的钱都在老人身上，便算是一家子同进同出的花销，自然是不用给敬老钱。

    “够了！”

    开什么玩笑，没听见叶青釉刚刚说的吗？

    叶守钱顿了一下，态度是难得的坚定：

    可事实就是，若烧瓷真的那么好烧，龙泉自也不会有那么多籍籍无名的匠人。

    “一两银子也说的出口，你这砍脑壳的不孝畜”

    这话虽糙但有理，叶守钱闷声听了半晌，眼见闺女不再开口，这才道：

    叶守钱如今手很难再烧瓷，出货也只能大多只能出些残次品，若是分家另过，以后的差雇大多只能靠买瓷，这又是很大一笔支出

    要真有那份钱，龙泉早晚都得被盘下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也不用开口说话，毕竟进过刚刚那一段话，在场之人都已经明白——

    况且如今这情况，明了的不能更明了，事实就是——

    “这话是你该说的吗？！”

    叶青釉心中觉得讥讽，却没有再开口接话。

    三辞其口，可不就是为了一个‘钱’字吗？

    他们的成窑率，受炉窑大小，材料，天气的影响是非常不稳定的。

    “爹，一两银子其实不少，甚至这一两银子，我和芸娘都不知道能不能凑得上。”

    “如今手伤成这样，一年能够攒六两银子已经万幸的事儿，况且这还得家里几个人都无病无灾的情况下才攒的齐，若是有差雇，攒的钱还得掏出来东平西凑完成差雇”

    “你你你”

    差雇有越来越频繁的架势，可攒钱的速度却是绝对比不上应付差雇的速度。

    与其在一个完全不可能的数额上耗费时间，让叶守钱拿不出来钱，将这事儿闹出去，令街坊领居知道叶老爷子苛待老大，伸手要那么多的敬老钱，还不如一开始就定一个众人都能够接受的价格。

    寻常匠人接到差雇，通常都是自己赶制一些，时间要是临近实在做不出来，再讨钱凑一些，这都是非常正常的事儿。

    至于向老大伸手要一百两？

    当然，这时候难免有人问，那不花钱，直接自己烧瓷交差不就好了吗？

    好一句‘不能张口闭口都是钱，没有一百也得有八十。’

    除了大房的三个人，其他在场之人的脸上全部都是一出纷乱的好戏。

    那句话是黄氏经常挂在嘴边的骂人语，常常用来拿捏叶守钱以及白氏，逼迫夫妻二人顺着她的心意做事。

    “再多，一文钱也没有。”

    就算是把牛打成牛皮膏药，钱也不会当场变多。

    是亏是赚？

    这也是叶家人为何往年只吸血，没有真的打上大房人丁主意，却在今年想着卖掉叶青釉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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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守钱如今多一分钱银子也摸不出，穷到叮当响，更没有聚宝盆，能够投一枚铜板一下子十倍百倍的出钱。

    这句话长辈能说，并且说出来还有几分效用，可这并不代表叶守财这个弟弟能说。

    换句话说，真的没钱。

    这句话初听有些好笑，可细品却是悲凉的事实。

    再骂，再闹，和万年老玄铁一般，再怎么磨也磨不动分毫，有什么用？

    正所谓，龙泉赚钱龙泉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寻常手艺人，哪怕烧一辈子瓷器，除了吃饭睡觉全部守在炉窑前，穷尽一生，也做不出几件满意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