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2)

    父亲想了想，说：“家里的钱只够买一件。要是哥哥想玩，你给哥哥玩就好了。”

    待了一年多，他开始恍惚，常常分不清白天黑夜。

    父亲带他去了一家玩具店，问他想要什么。

    去玩具店的时候，哥哥喜欢什么，他就喜欢什么，这不就解决了。

    “什么？”

    他还记得那个周末，孟初去学校上免费的奥数班，他在家无所事事，然后父亲对他说：“我们去商场逛逛吧。”

    于是，他考了a类驾照，干起了拖车司机。在接单的间隙，他还可以放空一会儿，这是手机厂享受不到的福利。

    “看来你有新单子了，”孟寄宁说，“那我不打扰了。”

    “怎么会，”齐椋说，“他还来看你表演。”

    齐椋沉默下来。以他们熟悉的程度，这话题有些交浅言深了。可是，对方这样剖白内心，他没法不给予回应。

    他低下头，攥紧手里的包装袋，半晌，开口问：“我也给你这种感觉吗？”

    他不得不辞职，一方面是精神濒临崩溃，另一方面是，白天这样高强度干活，他很难在晚上继续第二份工作。

    “这份午餐，就像我当年送出去的高达吗？”他说，“如果是这样，我向你道歉。”

    齐椋顿住了。

    孟寄宁沉默良久，笑了笑。齐椋难得看见他落寞的神情。

    孟寄宁笑了笑：“那是他人好而已。”

    于是，他干了件更为愚蠢的事。在某一天，他把玩具递给哥哥，轻松地说：“这个我已经不想玩啦，送给你吧。”

    齐椋望着他，刚想说什么，手机上跳出了通知。

    店里有最新的变形金刚、高达和奥特曼，每一件都令人心动。他挑了一个，带回家，然后——至今想起来，他仍然觉得自己无比愚蠢——真的这么跟哥哥说了：“你要是想玩，随时拿去玩哦。”

    他想，哥哥大概是不好意思。

    “你对我误解很多啊。”孟寄宁说。

    他想，大概是哥哥不喜欢这个玩具。下一次，他跟父亲说，要和哥哥一起逛商场。

    “你觉得我很有钱？”孟寄宁说，“我们家是单亲家庭，我爸也是个工人。”

    “中学的时候，我拿自己的压岁钱买书、买零食送给他，”孟寄宁说，“可是……”

    其实，哥哥是经常对他说谢谢的，只是每次说谢谢的时候，都有点悲伤。

    孟寄宁发现，他的努力，好像只是让两人处境的差距越来越明显。就像对孟初来说，求之不得的生日会，对他来说，是可以随意抛弃的。

    哥哥望了他一会儿，那神情他读不懂。犹豫了很久，哥哥伸出手，接了过来：“谢谢。”

    随即，哥哥就把玩具还给他，说：“好的。”

    哥哥从他手里接过玩具，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微不可闻地说了句：“原来你们去玩具店了啊。”

    “我担心过生日的时候，他会觉得有差距，就私底下跟爸说，反正家里紧张，干脆都不要过生日了。”

    他问：“那哥哥呢？”

    “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齐椋说，“我不知道你是精英下凡，想体验穷人的生活，还是怎么样。别费功夫了，没什么值得好奇的。”

    有一年，工厂“十三连跳”，之后，所有窗户封死，厂房24小时不熄灯，通宵照明。

    就像小时候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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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害已经造成，哪怕他努力弥补，也无法消弭那道裂痕。

    他把吃剩的包装盒装进袋子里，开门出去。齐椋望着他越走越远，忽然打开车门，喊了一句：“等等。”

    “而且，我从没觉得所有人都喜欢我，”他说，“我哥哥就不喜欢。”

    因为他不缺少这样充满爱的瞬间。

    商场真是琳琅满目，有溜冰场，有蹦床，还有绳索连起来的小城堡。

    他什么都没有买。

    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完美的、五光十色的生活，给另一个人留下了多大阴影。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可是哥哥实在太聪明了，仅凭这些礼物，就能推断出来，长辈们给孟寄宁的红包金额，跟自己不一样。

    然而，哥哥随即把它收起来了，仍然没有玩过它。

    在父亲的沉默中，他把哥哥拉到了店里，可是，哥哥看了一眼父亲的脸色，最终只说：“我其实不喜欢玩具的。”

    齐椋心里忽然一空。

    但是，之后很长时间，他都没看到哥哥动过这个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