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2)

    “哥哥,”江羽说,“晚上好。”

    “什么?”

    “有什么伤心的事吗?”

    江羽几乎每天晚上都会给他打电话。有时他说两句,有时只是开着工作。这孩子也许真是寂寞得发疯了吧。

    痰从气管里涌上来,在喉咙口咔咔作响,话也变得断断续续。“唉……”他说,“外公……还是做不到……”

    “今天下雨了,看到了很漂亮的彩虹。”江羽说。

    “所以,”边城问,“说出来更好吗?”

    孟昌业露出隐约的笑意,边城想,他大概是看到了相见的人。

    铃声在此时刺耳地响了起来。

    “嗯。”

    “嗯。”

    说罢,他忧愁地看着边城,摇了摇头,银发和枕套摩擦出轻微的窸窣声:“以后可怎么办呢?”

    “我在河边找到了好多四叶草。”江羽说。

    江羽想了想,说:“妈妈说,伤心也好,失落也好,听到一句话总能好起来。”

    “当然会。”

    孟昌业咋舌:“我真是给自己挖坑往下跳。”

    病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起来。微弱的呼吸声无限放大,到了让人耳内轰鸣的地步。

    就到这里了。

    “我在这里。”

    “做异类太苦了,要受人指责,要做别人的谈资,我希望你活得更轻松一点,”孟昌业说,“你已经有太多地方跟别人不一样了,何苦再添一条。”

    目送骨灰落土后,边怀远跟一众院长、校长接洽,他则自己开车回到了住所。

    就到这里了。孟昌业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虚浮的白雾中恍惚是彼岸世界。

    “我震惊的不得了,”孟昌业说,“只是我做不出那么大反应了。”

    “你觉得孤独没什么,是因为你不是真的一个人。”孟昌业说。

    “这样啊。”孟昌业说。

    “嗯。”

    葬礼办的盛大。门生、官员、企业高管,花圈摆满了灵堂内外,几大官方媒体都发了讣告,悼念老一辈科学家的离去。

    边城沉默许久,说:“是吗?”

    伤心、难过、痛苦……表示负面情绪的词那么多,但好像没有一个能准确形容他的心情。“大概吧。”

    “我希望你不是同性恋,我真的希望,”孟昌业说,“但事实是这样,那也没有办法。”

    边城看了眼照片,夜色渐浓,人像已经模糊不清。“是吧。”他说。

    “异类也没什么,”边城说,“我不怕孤独。”

    他握住了孙子的手。

    边城起身按铃,门外的护士应声打开,医生和边怀远匆匆走进来。老人的手逐渐脱力,心率曲线逐渐放缓,最终落成一条直线。

    “……这样吗?”

    日光隐去,月色入帘,他坐在空荡荡的桌旁,望着墙上的照片逐渐褪色。适应了黑暗之后,能看到窗外隐约的灯火。静谧的呼吸声里,屋内的陈设浮现出淡淡的轮廓。

    “见到妈妈,”边城说,“替我带一句,我过得很好。”

    “哥哥最近没什么精神呢。”江羽说。

    “7月18日17时35分,确认死亡。”

    孟昌业咳了两声,对话戛然而止。空气中仿佛有实质性的东西压迫着神经,让人逐渐喘不过气来。

    “嘴里长了泡,煎蛋盐还放多了。”江羽说。

    “过不了多久他也得被你气跑了,”孟昌业瞪着他,“你以为我为什么天天管他们家闲事,从他爸妈棍子底下把他救出来,就是想让他对你好点。”

    边城猛地抓紧他的手:“外公。”

    “嗯。”

    边城大概知道是谁。他拿出手机,果然。

    “没办法,”孟昌业叹了口气,“除了我,还有能支持你的人吗?你人缘差的连个朋友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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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城反驳:“宋宇驰是我朋友。”

    “外公不惊讶吗?”

    “如果外公活下来,会支持我吗?”

    大概是他知道,他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不知为何,虽然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边城却总觉得自己身处荒野之中,耳内充盈着呼啸而去的风声。

    “嗯。”

    边城接起了电话。

    边城看着死神的阴影从额头逐渐下落,带走了眼中明亮的色彩。

    “今天,”江羽说,“不工作了?”

    “真的?”边城很讶异,“你刚刚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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