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祈长夜面无表情地想。

    而且，是暖的。

    风衣衣摆掠起，他从高空直坠深渊，衣摆垂地，轻而无声地踩到了数米之下的地面。

    黑漆漆的蛋并没有被磕破，蛋壳很坚硬，但，这颗蛋好像有点委屈巴巴的。

    它依然没有放弃，努力地追啊追，忽然间，有些茫然地停住了。

    只有一点点大的蛋停在断口边，探出脑袋，看看下面的祈长夜，再看看断口，第一次有点踌躇，在原地磨蹭。

    这是一颗暂时辨别不出物种的蛋，通体漆黑，表面光滑而无暗纹，哪怕在黑暗中也泛着宝石般的光泽，随着光线不同而有微微的折射。

    深渊一层，气温骤降至个位数，黑暗弥漫，延伸向寒冷而死寂的无光之处。

    然而这次，祈长夜并没有为它放慢脚步。

    不过，幼小的蛋没有生气，依然乖乖地窝在祈长夜手中，浑身散发着一种“很乖，想要被捡走”的气息。

    漆黑的，幼小的蛋，还没掌心大小，骨碌碌地在地上滚来滚去，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差点就完美融进了黑暗里。

    有几次，它撞到了石头，原地弹起，重重摔在地上。还有几次，被弹到更远的一边，不受控制地原地乱滚，晕乎乎停住时，那道身影已经走到了更远的地方。

    幼小的蛋飞快转圈圈，十分着急，不会说话，也没有翅膀，急得它原地蹦跶几下，蔫蔫地看着离去的祈长夜，很伤心的样子。

    明明是一颗没有五官的蛋，祈长夜却莫名感知到了它的情绪——就是在委屈。

    祈长夜观察片刻，把这颗暖乎乎的蛋放回了原地。

    于是，这颗小小的蛋只能努力地滚得更快，跌跌撞撞，磕磕碰碰，漆黑光亮的蛋壳逐渐沾满灰尘，变成了一颗脏兮兮的，灰头土脸的蛋。

    它不想被留下，不断探头，似乎想要祈长夜等一等自己。

    一道断口横亘在它的面前，落差超过三米，祈长夜毫无阻碍地从断口跃下，身形未受影响——但对于幼小的蛋而言，这个高度如同天堑。

    深渊的路径坎坷，幼小的蛋坚持不懈地赶在年轻男子身后，中间不知道磕碰了多少下。

    穿少了。

    发现那双淡漠的眼睛看着自己，幼小的蛋一下子停住了。

    他能察觉到，那道视线依然紧锁在他身上——来自那颗看似人畜无害的蛋，来自这个深渊的怪物。

    身后空无一物，直到他垂下眼睫，波澜不起的乌黑眼眸，映出了那道身影。

    两边对峙几秒，幼小的蛋动了，小心翼翼地往祈长夜的方向滚了一点点，停住，原地转圈圈，像在示好，再往前滚了一点。

    幼小的蛋毫不挣扎，就这么乖乖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祈长夜的影子未动，最后一段距离，努力翻滚的蛋突突加速，嗖一下飞到祈长夜脚边，支棱起蛋壳，想要蹭蹭他的裤腿。

    不远处，塔台监察官默默注视这上演过无数次的画面，无论何时，那张年轻的面庞始终冷静，深渊临前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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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他进入深渊，阴影里，有道视线，一直如影随形。

    干嘛磕我。

    幼小的蛋：“……”

    祈长夜转身就走。

    他不再停留，向前走去。

    “……？”

    幼小的蛋昂起脑壳，望着他的背影，再次毫不犹豫地骨碌碌滚了起来，试图追上他。

    疼。

    “但是记住——不想死的话，别看他的眼睛。”

    祈长夜目光不移。

    祈长夜后退一步，弯腰捡起这颗蛋。

    不知为什么，幼小的蛋一落到祈长夜掌心，就开始微微发烫，驱散了刺入指尖的寒意。

    那是一颗圆滚滚的……蛋。

    还没走出多远，祈长夜停下脚步。

    “……”

    好冷。

    荒原寒风凛冽，祈长夜眉目苍冷，于黑夜中凝视深渊，如一只锐利敛翅的苍鹰。

    以蛋的标准而言，应该算是一颗漂亮的蛋，蛋中的颜值顶峰。

    这颗不同寻常的蛋明显拥有自己的小心思，悄咪咪地试探祈长夜能接受的距离，不断向前挪蹭，路线清晰，一直是离他最近的直线。

    它一动不动，试图藏进阴影里，假装自己并不存在，也没有偷偷跟着那个人。

    祈长夜注视两秒，随意抬手，用蛋更圆润的那端往石壁上磕了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