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神思恍惚中,似乎看见不远开外,颠三倒四的天地间,隐约浮现着虚无缥缈的“医馆”二字。

    “我还活着”

    雨水接二连三滑落她的脸,就好像掉下泪般,宣示她的悲惨境遇。

    她只是凄凄地哀求着:“别把我扔出去、我很能干的我会报答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求你救我”

    在黯淡的光线里,现出一抹颀长身形,光风霁月,浮白载笔,衣襟随着不同方向的风摆动,仿佛带来满庭馥郁清香。

    手跟嫌弃脏东西般不作停留地抽出,彻底避开了柔软。

    她随意拭去,正准备再鼓足劲狂敲一阵之时,只听“吱呀”一声。

    可她没有哭。

    衣袂宽大,紧罩住了娇小的身躯,冷暖交替的刹那汗毛直立,不多时又软下,服帖在薄薄一层皮肤上。

    要死了么?

    指尖悬空半刻,还是解开外衣,长臂一捞将她裹入了怀中。

    脑袋嗡的一声响,眼皮就这么阖上了,她伸手死死拉扯住对方裤腿,虚弱呻吟:“救,救我”

    久别于喧闹尘世才特有的沉然。

    湿哒哒的头发糊住面容,她并未理会,只揉搓着身体企图回暖,另一手使劲敲打粗糙的木门。

    她没反应过来其中含义,尚未回答,骨节分明的手已将那把油纸伞塞进她枯枝一样的掌心。

    她又以此借力,咬牙坐起身,瘫软靠在门上。

    原是一把碧竹纸伞展开,稳稳当当撑起方天一隅。

    像玉勺舀食时碰撞瓷碗,泠泠清清,那是

    门口挂的那盏灯笼,被凌风吹得打着转乱舞,在黑夜中像极了一簇鬼火,呼唤她继续向前。

    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他的手,彻底弄湿了本来干燥的掌心。

    胸前裸露的肌肤摩擦有些粗糙的衣料,手背贴合住一处专属于女子的柔软,不由一顿,唯恐接触更多部分。

    若不看这恐怖的惨状,光听这柔弱无骨的声音,倒真有些欲说还休的媚态。

    好半晌,惨白的手总算摸到了门檐。

    “来错地方了,医馆在前头三十里外,麻烦赶紧离开,别脏了我的门前。”

    依旧没动静。

    没动静。

    他不救,她便去找下一户人帮忙。

    他开了口:“还能拉得住我。”

    她登时如被抽空精气的干尸,余留堪堪握住的双拳停滞在门上。

    他没有挣脱,平声开了口。

    可还未动作,又听一句:“你最好拿得住伞。”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却无端的发冷:“我可没有这样的能力。”

    前襟的里衾倏然浸湿。

    年久失修的木门终于从里头打开了。

    又换成两只手。

    缝隙扩大,暗处亮起,院中烛火微渺,细雨飘摇,淅淅沥沥的幕帘中,忽有群桂盛放。

    “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了。”

    她的身体又攒起一股劲,喘息着动起来。

    手肘发力,咫尺的距离如同走完了春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隐于发下的眼眸逐渐发红,近看都能见到密布的血丝。

    救命的稻草溜走,干瘦的手除了扒住空气,没有一点办法,她心一凉,人便如坠冰窟,手亦重重落在地上。

    都到这一步了,竟然无人回应。

    来人蹲下身,抬起指骨修长的手,拨开她面上浓密的发,探了探她的口鼻。

    她不甘心。

    “让你活下去?”

    “咚咚、咚咚、咚咚。”

    没有支撑面,她如宣纸般,拂拂地顺着开门之势朝里倒去,正巧扑在那干净的鞋上,弄脏了一整块纯白。

    她听见了,却不肯松手,费力撑起一丝眼缝,哑声恳求道:“我还活着,求你让我活下去我想、活下去”

    觉察到他要抽回手,她只得慌不择路地将那只手塞进怀里,死死抱住。

    伞下青丝垂落如墨染,素衣一尘不沾。

    “咚、咚、咚。”

    面对她满身的污血尘土,他连看都不愿多看。

    她兀发狠地咬了一口舌尖,在疼痛的刺激下,强迫自己清醒。

    淤积在胸腔的半口气血翻涌,一个不慎,咳出口腥甜液体。

    随意得就像往地上扔了块石头。

    “如果拿不住,让我陪你一起淋雨着凉了——”

    那倔强的模样,似乎什么都无法轻易让她落下泪来。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