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2/2)

    疼痛让不见寒的思维变得迟钝。他怔怔地想：要不然就在这里结束吧？

    他的语气和神态，已经恢复了冷静的常态。

    他太累了，终于想放弃了。身上疼得恨不得刮骨剜肉，胸口却空空如也，掏不出一点东西来。

    恶魔之血再度复苏，像荆棘一样，流窜在不见寒的血管里，划破血管壁，深深刺进他的血肉股缝里。他浑身剧痛难忍，手下不自觉地用力。苍行衣握住他手腕的手也本能地掐紧了，和他紧贴的身体绷紧，肌肉因压抑挣扎而发颤。

    但是这一刻，他双手掐在苍行衣脖子上，竟然感到一丝恍惚。

    他想让时间定格在这一瞬间，这样他就可以自欺欺人，苍行衣没有欺骗、没有背叛过他，也没有接下过旁人递来的橄榄枝。

    假如苍行衣不是那个正确的人，苍行衣从来没有像自己爱他一样爱着自己，假如世上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路维希尔……

    苍行衣死了，就永远不会欺骗和背叛他了。

    这个念头太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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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苍行衣一起死在这里，不是挺好的么？

    仿佛眼前这一刻，是他早在许久之前就已经预见的，必然会出现的局面。

    仿佛回到来到《世间》之前，得知不渡平死讯时，回到家里独坐在电脑前的那一夜。

    但是现在，他大脑放空，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曾有过什么样的坚持与骄傲。

    “我答应过你的。”苍行衣合上双眼，“如果哪一天，你得知了所有真相，并且感到后悔的话……”

    因为在此之前，他从不认为自己会败北，也根本没有考虑过“放弃”这件事。这里是他的乐园，他的主场，他是这里的创造者，只要他不认输，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在这里击败他。

    他怔怔望着不见寒，仿佛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而自己又做了些什么。短暂的不敢置信之后，眼神中流露出仓惶无措。

    他拒绝辩解、无所愧疚的殉道者姿态，无疑加倍刺激了不见寒。

    苍行衣身上已经没有身份卡了，只要他下得去手，苍行衣就一定会死，没有复生的机会。他可以拿走苍行衣身上那片他为苍行衣拼合的创世神权柄，一条完整的权柄序列掌握在他自己手里，他就可以轻易解决恶魔之血带来的问题，牧糍、俞尉施、白衣人也不再是他的对手。

    原来苍行衣的脖子那么细，能被他双手牢牢圈住。只要他掐下去，就可以轻易夺走这条脆弱的生命。

    一直以来的殷切期盼和漫长跋涉，转眼之间，全都变成了笑话。

    苍行衣还是完全属于他的路维希尔，从始至终，只倾心于他一人。他们相知相爱，彼此契合宛如一体。生时比肩同行，死后也一起葬在只属于他们的乐园里。

    即使是刚才愤怒到那种地步，心灰意冷，甚至有一瞬间生出了彻底放弃苍行衣以及他们之间关系的想法，不见寒也没有想过要杀死苍行衣。

    一切努力都是做无用功，一切坚持都毫无意义。

    指腹缓缓用力，向下按去，他清晰地感觉到苍行衣的喉结在他指尖下难耐地滚动，动脉血管隔着薄薄的皮肤汩汩跃动，温热且充满力量。而他正在截断这种生命的活力。

    他活到现在是为了什么，坚持理想和创造是为了什么，打造乐园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期待着总有一天能将自己喜欢的人邀请到这里来，和他共享这一切吗？

    但这些都无所谓，更重要的是……

    “你可以亲手将我杀死。”

    “你真的知道你打碎的是什么吗，知道我会让你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苍行衣身体一震，抓住不见寒的手忽然松开。

    他嘴唇微微一动，似乎想替自己刚才的行为辩解。但是他最终放弃了，握起不见寒的手，放在自己颈间。

    他忍耐疼痛，屏住呼吸，等待死亡一起降临的那一瞬间。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他渐渐看不清苍行衣的面容。

    终有一天他会与不见寒不死不休，并且毫无保留地将性命交到不见寒手中，任由不见寒处置。无论是被羞辱轻贱，还是被凌虐杀死，都毫无怨言。

    他像着了魔似的，两眼发红，将苍行衣按倒在地，手下的力道渐渐加重。

    多浪漫而完美的爱情。

    自从来到乐园，不见寒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觉死亡离他这么近，只要一转身，就能伸手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