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2/2)

    “失去了他的注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你存在对于这世上一切有什么意义？既然没有又为什么还在苟延残喘？”

    “发生什么事情了……？”

    如果再不出现足以阻止这种扩张的病异力量，或许整座复苏市，都将被就此抹灭！

    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刚刚爬出地铁站的裴尧跟何冬堂，还不知道地面之上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远远看见黑色的影子在吞噬这个世界，本能地感觉恐惧，却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对啊，我为什么还……

    阴影侵蚀的速度远远快于他们的逃亡，只是跑过两个路口，他们就几乎要被追上了。

    来自四面八方的、从过去到未来的声音淹没他，其中一道格外清晰，像是从被污染的彩虹色河流中浮出一道白光，回荡在他脑海里。

    耳边的嗡鸣骤然加剧，化作癫狂错乱的呓语。无数痛苦的声音贯穿他的耳膜，刺入他大脑，让他头疼欲裂。

    那是来自遥远过去的，他自己的质问。

    阴影很快爬满了街区，将整条安息乡街道吞没在内。它还在向外延伸，已经非常恐怖的扩张速度还在加快，很快整个送灵街都将会沦陷。房屋坍毁，物质湮灭，甚至病异和怪物都在侵蚀中毫无挣扎之力。

    影潮涌来，霜傲天瞳孔收缩，朝裴尧和何冬堂用力一扑，将他们扑倒在地，险险与阴影的腐蚀错肩。

    渴求生的意志瞬间崩塌，失去焦距的双眼中，落下一滴漆黑的泪水。

    少年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屋漏偏逢连夜雨，凹凸不平的地面绊倒了何冬堂，她和霜傲天同时摔倒在地上，跑得更快的裴尧不得不返回来，接应自己的同伴。

    阴影彻底失去控制，汹涌如海啸，又像蔓延的病毒，朝四面八方侵蚀。但凡是被阴影接触到的一切，地面、废墟、暴雨、破损的尸体，甚至是目不可视的空气、时间与空间，全部被漆黑的虚空吞噬。

    “他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难道他以前就是我很重要的人？

    好像都没有什么意义啊。

    “少说废话！省点力气跑路……”

    “还是我来背她吧，”裴尧一边对何冬堂说，一边对霜傲天伸出手，“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救一个这么危险的家伙！”

    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愣着干嘛，快跑啊！”

    “……你不是发过誓，哪怕豁出一切也要保护他吗？”

    “你还记得他对你意味着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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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地上爬起来，裴尧和何冬堂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裴尧一站起来就往阴影反方向冲去，何冬堂犹豫了一秒，拉起霜傲天的手将她拖起来，背着她追向裴尧。

    苍行衣这个混蛋，他的残忍是没有下限的。

    要落泪吗，歇斯底里大吼吗，还是去肆意屠杀，发泄自己的悲伤和痛苦。

    不见寒的身体在暴雨下崩解。

    在疯狂而庞大的阴影面前，她渺小无助，脆弱得像天穹之下的一粒尘埃。

    在意识到苍行衣死去的一瞬间，不见寒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或者说还能做什么。从复苏市的第一滴雨落下开始，他的所做所为，为之努力甚至拼上性命的一切，都是为了苍行衣。

    霜傲天作为一个没有成年的小姑娘，体格很瘦，还失去了双脚，她姑且能背得动。

    黑影铺天盖地而来，病异恐怖的压力令她两腿打颤，除了逃跑生不出其他任何念头。

    她虽然能动，可是深红之冕在阴影的压制之下，显然无法像之前那么灵动自如，不足以支撑她漂浮在空中。拖着两条断腿，她根本没办法像常人那样拔腿狂奔，逃离这里。

    霜傲天惊讶极了：“为什么要救我？”

    失控的阴影以不见寒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侵蚀一切事物异常的空间。

    双脚率先融化成影沼，紧接着是腰腹，双手，胸腔。他紧紧抱住苍行衣，闭上双眼，带着苍行衣一起，沉入深黑无尽的虚空中。

    但是他亲手杀了苍行衣。

    “有人救还有意见，闭嘴吧你！”何冬堂翻了个白眼，吃力地往前跑。

    此时地铁站门口，霜傲天终于从阴影病态领域的压制中恢复过来。她刚刚从暴雨中爬起来，就看见对面街区的高楼骤然垮塌。可这气势恢宏的崩毁竟然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被禁锢在一种绝望的静默之中。漆黑的阴影连震颤的巨响都能够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