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涯 第78节(3/4)

    &esp;&esp;一直到了深夜，依旧不见人影。

    &esp;&esp;诚文躺在床上，两眼涩得发疼，疲倦中辗转数次，还是睁开眼睛，披着外衣从床上起身。

    &esp;&esp;他独倚在窗边，脑海中千头万绪浮涌不定，心神难宁。

    &esp;&esp;不知过去多久，院中传来落地的脚步声，诚文大惊出声，喝了句“谁！”，扑向桌边，摸索着点亮了上方的烛灯。

    &esp;&esp;火光乍一亮起，诚文端起烛台，身后的大门已被人推开。

    &esp;&esp;躁动的乱流吹得火光迷离闪烁，牵挂了一整日的人影终于出现在他眼前，只是与先前又有许多不同。

    &esp;&esp;诚文惊魂难定，一时大脑空白。

    &esp;&esp;阿勉走近一步，诚文不觉跟着后退一步。

    &esp;&esp;阿勉手一抬，诚文才看见他横着的剑尖上悬着个包袱，随他抛落在地，翻滚着映入眼帘。外面包裹的布匹分明已被血水浸透，呈现片片浓淡不一的暗沉殷红。

    &esp;&esp;诚文手臂颤抖，融化的烛油随之倾斜着滴落在手背上。可那股滚烫的痛感抵不过他此刻内心的震撼，直到撞上身后的木桌，险些倾倒，因惊愕而麻木的大脑才恍然若醒。

    &esp;&esp;他靠在桌边稳住身形，垂眸望向被少年随意抛来的头颅，用手小心扯开布匹，使其露出正面那张已经变了颜色的可怖面孔，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

    &esp;&esp;阿勉摘下遮面的黑巾，透过微红的火光定定看着对面人。

    &esp;&esp;“如何是好呢诚文先生。”少年表情空洞，可唇边带笑，活似一缕飘荡在人间的无归幽魂，轻声叹息说，“我一时失手，将那小杂种给杀了。明日一早，他府中侍卫就该发现这位小殿下死在了自己床上，你与我师兄，便再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esp;&esp;孤灯下的人影，仿佛是一角荒诞的残梦，在凄切的风声中，缓缓举起剑身，平放在身前。

    &esp;&esp;冰凉的月光铺在剑刃上，少年脸上的五官被剑光与火光切割得零乱不全。

    &esp;&esp;阿勉说：“诚文先生如此聪慧，大业当前，该比小子更懂取舍。我想即便是师兄在此，也不会拒绝。”

    &esp;&esp;诚文发不出一点声音，痴傻地站在原地。

    &esp;&esp;“我知道先生在担心什么。我和他，其实是有几分相像。只鼻子、眼睛、唇角不像。”阿勉将剑刃割向自己的脸，一字一句道，“既出山门，生死自负，与人无尤。我不留山的弟子，从未说过一个‘怕’字。”

    &esp;&esp;落在地上的鲜血，红艳如山野间孤傲的茶花，整片整朵地决绝凋落，恍惚中贯连了咫尺天涯的家国旧景，只远得不知是何年何日。

    &esp;&esp;等脸上被割得血肉模糊，阿勉才松开手，扔下那柄陪他多年的长剑，坦然无畏说：“事已至此，先生，走吧。”

    &esp;&esp;诚文虚软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深感有愧，朝南面重重叩首。随即强忍住眼泪，起身牵住阿勉的手，走出门去。

    &esp;&esp;书至此处，再无后续。

    &esp;&esp;每看完一页，陆向泽便将信纸接过，用火点了，任其烧成飞灰，卷入白雪之中。

    &esp;&esp;宋回涯拿着最后仅余的一页，逐字逐句地看，想从清秀端正的字迹背后，打磨出那千里流荡的游子轮廓。

    &esp;&esp;可惜思绪总是激荡，杂乱无章，只一股胆怯之情在胸口弥漫，引得心头颤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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