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2)

    “只是。”

    再次停下。

    他瘪着嘴,花白的胡须颤动,想到自己喝酒都没尽兴更难受,“我做了这么多,临到万事俱备的时候了,你说你要让我治不好?我这老脸往哪搁哩。”

    谢成烨微微张开嘴,话语到了咽喉处停滞不前,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未准备好以谢成烨的身份面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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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己尚且没有把心里的情绪理清,如何向章典解释。

    才走进院子,正屋的门就被推开,是抖落着衣袖的章典。

    沈曦云刹那间便意识到,这像极了她上辈子入燕京后见到的淮王的眼神,只是那时他眼里的密云更复杂厚重,更令人捉摸不透。

    章典和长安早在她缓步挪动时就离开了屋子,晨光透过曲水院正屋的雕花木窗,斜洒入内,拉出一道细长的金色轨迹,照在对坐在桌前的二人身上,把身影拉得老长,互相交叠。

    因此,最后,仅吐出一句“我尚未准备好。”

    “这,这,”他支支吾吾,“可小殿下,你迟早要说。况且,你昨儿没觉得准备不妥当,今儿反而说准备不妥当。”

    不然,他一昧坐着不说话作甚。

    有昨日夜里一番铺垫,谢成烨恢复记忆后,应当不至于?

    他说完这词又停下。

    “我。”

    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况且,那姑娘,大抵是极希望看见他恢复记忆的。

    他披着件宽大的锦袍,身姿挺拔坐着,端庄自持,面如白玉,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双眼尤为瞩目,深邃明亮,犹如寒夜中的星辰。

    能奈何对一个不再爱的人,……

    “章老,你让我,再想想吧。”

    其实她今晨早便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忧心,怕哪里这段时日做得不妥当惹了谢成烨动怒无法扭转命数。

    她的手揪住衣袖,指尖微微颤抖,似乎连绸缎衣襟都感受到她内心的不安。

    良久,他轻轻叹息。

    下一秒,那双眼看向了站在屋外的沈曦云。

    盯着屋内人的视线,她缓缓迈开步伐,小心走入,浅短的呼吸间,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汲取一丝勇气,但每一次迈步,又把这份勇气消减。

    章典闪开身,露出坐在屋内椅上的人。

    巳时一刻,沈曦云按照章神医的嘱咐,按时来到曲水院外,揪住袖边的细白羊羔毛毛,心里忐忑不安。

    章典猛一跺脚,紧锁眉头,双手揣入袖中,反问谢成烨:“容我多嘴,小殿下能否给老头我一个解释呐?”

    几次尝试寻找合适的措辞解释,均不成功。

    她壮起胆子,晨起多用了一碗莲子粥和半碟松露煎蛋,犒劳好自个的胃府,积蓄力量等待面对淮王谢成烨。

    谢成烨忙道:“并非如此。我只是心中事务繁多,千头万绪不知从何理起,断没有戏弄章老的意思。”

    沈曦云有些后悔,刚用早膳时,她便不该听春和的劝,应该喝杯桃花酿壮壮胆,省的此时光是迈步已经花费了诸多力气。

    章典哑然。

    那双眼携着铺天盖地的密云压过来,重重压在她身上。

    他长叹口气,“你莫不是成心戏耍于我?”

    可事已至此,这是她求来的机会,就该面对。

    从屋门到谢成烨坐着的桌边,明明是几步路的距离,却宛如负千钧担,涉水跋山,屋内刻漏中的滴水化作凝固的琥珀,方寸之间,不知年岁几何。

    他应当恢复记忆了。

    昨日正厅里沈曦云对章典殷切的目光和曲水院夜风中对他的声声陈词交织在一起。

    “但是。”

    他彻底选择闭嘴。

    昨夜他睡梦正酣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小殿下改变心意。

    “章老此番愿意为我出世,已是看在父亲的面上,我怎敢轻易影响你医术高超的神医美名。”

    谢成烨用指节抵住眉心按压,手腕处几缕青筋若隐若现,在章典和长安关切的眼神中,谢成烨缓步行至座椅,手臂靠住扶手。

    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公子的身体可好了?”

    沈曦云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不愿再忍耐屋内寂静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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