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2/2)

    为什么要救我。

    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谁能不贪心？谁会真的亲眼放任另一个人的死去。

    “昭宁的意思，昭昭明也，是希望我像太阳一样，明亮温暖，干净磊落。宁，五福，三曰康宁，安宁的宁。我已经被妈妈赋予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善意和爱意。”

    不过是觉得，弟弟也很好，只要在她身边就很好。比她晚一点点长大，但要比她跑得更快、更快一点，直到可以完全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可以肩负起她的梦想。

    她问：为什么回头。

    “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如果人活着，吃饭要问为什么，工作要问要为什么，恋爱和自由都要问什么，真是好无趣。”

    她穿着黑裙子，黑皮鞋，手里挽着一个黑色的包包。注视他的眼睛却明亮。

    ——为什么会想当观星学家？

    命运的二选一早在那一刻种下。

    “以后我每年都陪你来。”

    闻也把他从扭曲变形的驾驶位拖出来的时候，他的手被人牵住。

    闻也疯狂地用双手去堵他腹部的鲜血。

    到了四月清明，她翘了马术课，暗地里指使林叔开车到护城墓园，陪他一起给他的亲生父母上香。

    他咬着牙，宝马s系的精钢车头已经悬在生与死的达摩斯克之间，随时都有粉身碎骨的危险。

    他跪着，手腕到肘弯有一道很长很深的刀伤，是为了他。

    当时的她状态已经很不好，半条腿烧得血肉模糊，白色裙角黏连在皮开肉绽的伤口里，分不清什么是红的，什么是白的。

    好痛……

    谁也、跑不了吗……

    那瞬间，所有人的混斗都像一出色调浓稠的蒙太奇，挣扎、叫喊、厮杀、鲜血。

    “因为星星抓不住。”

    子弹是从车头贯穿的，很刁钻蛮横的位置，是致命伤。

    顾正清看见了，原本趋近涣散的双眼忽然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歉愧和悲伤。

    宋昭宁已经看不清了，但是那一刻她无法分辨致使自己看不清的原因不是泪水而是血水，就像她根本不知道闻也会那么坚决地、果断地放开她的手。

    说到这里，闻也漫长地停顿，他抬起眼，灰蒙蒙的夜幕没有星星，似乎连月亮也不愿听这沉重往事。

    人间炼狱。

    “别动那女孩，宋家的人。”

    这样的宋昭宁。

    她说，我已经什么都拥有了，所以，爸爸留给你。我允许爸爸爱你胜过我，因为你比我更需要他。

    但没有。宋家对女儿的珍视程度救了他们。

    “那小妮子昏过去了，没事，等会儿做成爆炸，谁也跑不了。”

    “不能留活口，必须把事情做干净。”

    “对……对不起……”

    闻也一定是问了什么。

    柔软又温和的宋昭宁。

    那群歹徒人多势众，身上又有凶器，剁骨刀的光芒反射着开始从后车厢开始烧起来的火，明晃晃的一线白色烟气，直上青云。

    如果你带着顾正清走，不管怎么样，至少走得远一点，再远一点，而不是把他孤零零的丢下。

    顾正清伤势太重，闻也只得把他靠放白色桥面。他已经奄奄一息了，但还有意识，唇瓣喃喃。

    根本是没有活路的。

    真的好痛。

    她好大方，年幼时还有两团饱满可爱的babyface，但已经能像小大人似地和他说这番话了。

    又或者你当时就不要掰开我的手，不要把我丢在逃不出去的车厢。你掰得我好痛，我的小指没有知觉了，大火烧上来也好痛。

    吃饭可以不问为什么，但工作为什么不能问？主动选择工作的人脑子都有常人无法理解的脑回路。

    “我的名字可以分给你，我的父母也可以分给你，没关系，我是很友善的人。以后，你也要明亮温暖，干净磊落，一辈子健康和安宁。”

    “因为我是姐姐。”

    她真的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那时候太小，讲不出盛大磅礴的爱意。

    他那时候太贪心。

    “要救……救、救昭……昭昭……”

    她宁愿是自己必死无疑。

    否则她不会回答：

    无形的虚空之中他仿佛听见有人在问：闻也，你是要救对你有恩的顾正清，还是救你喜欢的宋昭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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