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2)

    而如今, 在他如此坚执, 几乎将她当做了执念的时候,他仍愿意停下,不再向前, 林鸢明白,他是真的愿意不再强求了。

    林鸢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额头上的伤,看着他手上、身上溅开的血渍,看着他无力垂搭在身侧的,手肘已经变形的胳膊。

    他撑住车窗,滞涩而艰难地转过身,隔着一条马路,看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将自己裹得厚实又保暖,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林鸢。

    林鸢没有再回那栋, 她和江随短暂住过的房子里拿任何东西。

    可也是真的,失去了所有力气,一下往后踉跄,跌坐到地上。

    她其实并不想出国,也不爱适应新的环境。她喜欢这里熟悉的语言,相同的肤色。即便他们中的许多人,曾经对她并不友好。

    江随突然虚脱般地,有些站不稳。

    所以江随,才会在轰然落地般的醒悟时那样痛, 那样不顾一切地, 想抓住点什么。

    在陷入黑暗前,江随突然想,晏峋问他,他更在意什么。

    江随想,他能做到的,他不会再强求。

    江随猛然僵住。

    只是……隔着朦胧水汽,看着她呆呆地停顿,又滞顿地转身,最终毫不回头地离开,还是……会觉得难过吧。

    去你想去的地方,去找你……想要的自由。

    她知道那晚江随没有上前,就不会再做任何纠缠。

    她看见他以为那辆车里坐的是自己,毫无迟疑地上前救她。也听见他发现驾驶座上并非是她,请求李想继续救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迟钝地转过身,眼泪却猛然落下来。

    求你,别有事……

    酒店窗边,林鸢望着年前最后一场雪,呆呆地望了许久。

    可脑子里一旦浮现起那晚的画面,又还是会克制不住地鼻酸。

    就好像明白自己待的光鲜亮丽的阁楼, 不过是蜃境。

    林鸢很少哄他

    江随的家世,的确是许多人艳羡与无法企及的终点。可一个人既被众星捧月似的长大, 又从没得到过健全健康、与不掺目的的爱, 其实是挺可怕的一件事。

    像违反天性,他极力逼自己顿住脚步,不要再向前。

    又不知道为什么,蓦地无声笑起来。咸涩滚进嘴里,林鸢加快脚步,然后开始跑……

    他下意识地就想朝她去,却在刚踏出半步时,看见林鸢本能地往后一退。

    车门终于打开的那一瞬间,江随却猛然僵住。

    有的人用冷漠和尖锐当武器,有的人用高傲和无谓做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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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样沉重的感情,她真的负担不起。

    林鸢低头,翻开手机,向郑老师好好道了谢、说了抱歉。又替自己订了一张,几日后去锦城的火车票。

    他该感谢车里坐着的不是林鸢,可他真的没有力气了。

    就像转身时那样,又想哭,又想笑。

    他要她活着,要她平安。

    可这里还有她唯一的亲人,不多的朋友。

    因为从没得到过全心全意的、不求回报的爱,所以便将她曾经笃志纯粹的喜欢, 当作了浮木, 只想牢牢抓住。

    他似乎听见,不远处身后有人叫他:“江随。”

    “麻烦,救他。”江随朝李想道。

    可她依旧不敢回去。

    那种害怕随时从高处掉落的不安和恐惧,甚至是他自己都不敢承认不愿面对的。于是他们在长大的过程中, 替自己选择了一副副面具。

    又在下一秒,眼泪滚进笑意里。

    他撑住自己,抬头弯起笑,看着她,无声开口:“阿鸢,去吧。”

    看着他对她说:阿鸢,去吧。

    现在没了非走不可的理由……

    其它,别无所求。

    她整个人突然有前所未有的轻松。

    仿佛撑着他的最后一口气,就这样散了,意识也陡然模糊起来。

    那他希望,如若祈祷有用,他便做最虔诚的信徒。

    她能感觉到, 之前那段时间, 江随已经近乎执着到, 将她当成是一份支柱。

    不是怕再次面对江随,而是怕推开那扇门, 怕面对那些叫她掀开看一眼, 就会被蛛丝般的网细细密密包裹附着, 看不清、也捻不去的过往。

    她真的无力背负他人的信仰和人生。

    还看见他漂亮的眸子里滚着雾气,苍白的、又溅了血渍的殷红的唇,翘起好看的弧度,向她说:阿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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