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2)

    她先叫人将江随安置在外， 又通过信得过的途径， 再次验证。

    江随窒在原地，眼里满是困顿的绝望，死死盯住她。

    陆靖猛地一顿，不知道他是在笑，还是在喘息。

    “我也不怪你。”林鸢望着他惨白的脸，突地笑了笑，轻描淡写道，“我恨你。”

    有那么一刹那， 他眼前浮现起江随七八岁时， 又被江家送回来的场景。

    那个时候，江随7岁，他17。

    电话那头，没有一惯玩世不恭的敷衍，却有真空般的片刻安静。

    又拿出了那样的证据， 证明当年所谓的丑闻， 只是他们母亲的……匪夷所思的恶作剧。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陆靖盯着他，“你和林鸢，也是这样说话的吗？”

    但不知道，是不相信江家的说辞， 还是因为当年轻信了他们母亲的话， 导致江随那样随意地被送走，奶奶这次， 却是严谨了起来。

    …………

    江随一个人被留在原地，像株枯树般呆站了许久，直到陆靖打来电话。

    他眼睑还带着哭过后，夜色都掩不住的红痕，问出这话时，却又是散漫无腔的调子。

    那是爷爷临终前的当口， 江家似乎终于有了个合适的借口， 名正言顺地将人带来。

    一接通，未等江随开口，便劈头盖脸地骂道：“阿随，你他妈在搞什么东西？”

    江随抬眼，平静道：“需要我谨言慎行，需要我别给你们添麻烦的时候，我就是陆家人了吗？”

    -

    偌大的庭院，除夕夜一同叙话的两个人，此刻站在铺了一地白蜡树金黄的青砖上，沉默地如同陌生人。

    “阿鸢，那……我走了。……

    他从来没有，听江随这样哭过。

    病房里， 呜咽与哭泣低低蔓延。

    又在他毫无还手之力时再次挥剑。

    陆靖顿了片刻，向他说：“你先回来。”

    或是说，从没见他哭过。

    腿骨和额角的隐痛，漫天盖地地将他淹没，疼得他快站不住，却只能听着她继续说：

    小男孩儿，冲他笑了笑，没有惧意，没有悲伤，用极其标准的普通话，漠然地对他说：“我和你们都不熟。我哭不出来。”

    “你先回来。”陆靖重复，妥协道，“我不告诉奶奶。”

    江随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轻哂反问：“我可以做到，为什么他们不能？”

    一晃眼，近20年，那个冷静地告诉他，自己哭不出来的小男孩儿，却在他面前，哭得狼狈又痛苦。

    又惶然无措地，像头失了家的小兽，发出再也抑制不住的哽咽，颤声问陆靖：“她们为什么，都要恨我……”

    而最后，终于“验明正身”的江随， 在被带到爷爷的面前时，见到的，只是一具失了温的遗体。

    江随沉默。

    陆靖本以为， 是江随总还记得幼时那两三年， 虽然父母缺位，他也被爷爷奶奶短暂地，真心喜爱过。

    “怎么了？我犯法了吗？”似乎已经平静下来的江随，微歪头看着他，蓦地笑了声，慢腾腾地问他，“顾家自己经不起查，是我的错吗？”

    陆靖压着呼吸，吁了口，耐下性子：“你作为陆家人，就该知道你的一言一行，不单是说出来的一句话，无意做过的一件事那样简单。你不是从来都明白吗？”

    江随低下头，抬手盖住眼，每个字节都带着窒闷的颤抖，脱力般艰声道：“她说她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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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靖滞了瞬，咬牙。

    “阿随，你这回，过了。”还是陆靖先开了口。

    直到陆靖听到那把熟悉的嗓子，极力克制着陌生的哭腔，缓声向他说：“哥，她恨我。”

    而陆靖却看见他走过来， 牵过病床上爷爷的手，握住他冰凉而粗糙的手指。

    陆靖听着电话那头的哭声， 有片刻怔忡。

    “江随，真好。你终于成了，我最讨厌的那种人。”

    漂亮的，熟悉又陌生的

    陆靖一滞。

    鸦雀似的长睫，蓦地轻颤，江随一下垂开眼，喉间滞涩地滚了口。

    陆靖都不知道是该心疼他，还是该揍醒他。

    却见他偏过脸， 白皙细腻的额角，不知何时添了截狰狞的疤，平静地问他：“我需要哭吗？”

    -

    不知何时停歇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