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2)

    工地上噪声很大,他没听见钢笔落在木板上的声音,拎着一桶水泥踩在了钢笔上,踉跄一下摔下脚手架,脑袋着地,当场就没了呼吸。

    苏星掐了烟,回复他,打字的手都在抖。

    十一岁那年,苏星在市里的数学奥赛拿了一等奖,他开心的合不拢嘴,问苏星要什么礼物。

    -

    苏红的那包烟放在桌上,他点了一根,拼命地抽,抽的眼眶都红,尼古丁进了肺里才感觉好受了一点。

    苏红每天都身心俱疲,她一看见苏星就忍不住生出“是他害死了林强”这个念头,这个念头像一只野兽,在她心里咆哮,怒吼着要冲出笼子。她不能为死去的丈夫讨回半点公道,她只能把这种无力感发泄在年幼的儿子身上。

    店员看他穿的普普通通,一看就是个干粗活的外地人,给他拿了一只五百多的,在店里价位不算高。

    那天他去商场,到了一家店指明要最好的,他儿子要拿去比赛的。

    苏星喉咙涩的厉害,眼眶针扎一样的疼,他用力瞪大眼睛,再用力眨了几下,睫毛湿了。

    事情就是这么巧,他在脚手架上干活,四层楼高的地方,弯腰拿工具的时候,钢笔从口袋里滑了出来。

    苏红喝醉了,摇摇晃晃地进了房间,苏星一个人坐着。

    -

    --我们会离开这里对吗

    苏红摆摆手,说:“天意吧,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她在工地外面举牌子,喊着还我公道,被打了一顿,又去市政门口跪着,跪了十天终于放弃了。

    后来,她为了生计做了令人不齿的事,她和苏星的关系越来越僵,几乎可以说是形同陌路。

    他像是一个旁观者,没有波动地冷眼看着。接着,这些珠子开始有了形状,叫“爸爸”的珠子上出现林强那张憨厚粗糙的脸,“骨折”和“手术”上出现的是苏红的巴掌和每天早上放在病床边的保温桶,里面是温热的骨头汤。

    他想让爸爸高兴,就说买支钢笔吧。

    同层的一个工友看见了全程,吓得瑟瑟发抖,之后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苏红。

    钢笔、爸爸、脚手架、如意区、骨折、手术、钱钱钱……

    他那时候在邻市打工,那有一块地要起房,一周回家一天,其余时间都住工地上。

    但她心里明白不是,这不是苏星的错。她每天在这种矛盾中自我折磨,又将这种折磨转移到苏星身上。

    其实苏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但爸爸在电话那头那么开心,和工友炫耀说他儿子有出息,以后要做算数大师。

    她心知肚明这不怪苏星,但她还是不受控制地把失去丈夫的痛苦迁怒到苏星身上。

    他抽的很厉害,一根接着一根,抽到第五根的时候,手机来短信了。

    他像是被人掐住了喉管,呼吸变得很难,吸气的时候嗓子里刀割一样,一阵一阵的酸从胃里往上涌。

    筒子楼也住不起了,她搬来了租金最低的如意区。

    这个世界的道理不站在她这种人这边。

    工地赔了几万块钱草草了事,她买了墓地、办了入殓手续,钱就花空了。

    原来已经零点了。

    第二天上工,集体宿舍人来人往,工友手脚也不干净。他怕笔放着不安全,于是宝贝地揣在口袋里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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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强乐的哈哈大笑,说成,爸给你买个好笔,你用这支笔考个清华!

    --我的冷酷宝新年快乐

    恍恍惚惚做了这一切,她才有一点心力去想别的,工地安全毫无保障,工人上脚手架没有一点保护措施,负责人态度恶劣,连多看她一眼都嫌耽误时间。

    林强吃了一惊,就这么一只笔要五百多?看来真的是最好的,他儿子就得用最好的!

    “对不起,我、我……”

    --新年要越来越爱我

    最终,这些关键词排成一列,像散了一地的珠子串在一根线上,拼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他一点不犹豫地付了钱,美滋滋回了工地。

    然后,苏星的呼吸不受控制地重起来,嗓子里像是有刀片在磨,他伸手扶着脖子想要缓解一些疼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吟。

    他脑子里是空的,一个一个关键词像安了弹簧似的往外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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