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2/2)

    都过去了。

    片刻后，哪吒眼眸微弯，脸上浮起一抹清浅而惊艳的笑意，然后依言抬手。

    格外愉快，格外轻松，也格外骄傲。

    而哪吒为她选了后者，仙箬。

    看着叶挽秋一排接一排地砸碎着那些罐子，推倒周围烛台，用力掀翻那张刻有“思罪台”字样的沉重木桌，将那三个字毁得面目全非，又气愤不过地再旁边补上一句“思你爹个头”。

    “既要祝愿重获新生，那便是已经从过往所有苦难中得到解脱，此后不留旧伤，不余牵挂。”哪吒这样回答。

    他以为自己会叫她的名字，但下意识喊出口的却是她的小字。

    做完这一切后，叶挽秋看着哪吒，忽然伸手摘下自己左耳上的耳坠，一并扔进那堆狼藉里。

    于是，哪吒很快走上前，和她一起砸碎着那些空荡荡的罐子，又转身去伸手扯下那些写着“静跪思过，宁心反省”的竹简，将它用力撕碎了丢在一边。

    可鲜活得过于陌生的情感让他反而僵硬在原地，连声音都被攥住，也说不出话，只能看着她继续将那些礁石罐子一个接一个摔在地上。

    而现在，她正在拼尽全力破坏着这个噩梦的核心，想要将它劈开，摧毁，踏碎，把他从这个压抑了几千年的噩梦里救出去。

    “仙取自威灵仙，可祛风镇痛，消骨骾。”

    三百年前，太乙曾笑着叫他过来，为青川君家的女儿选一个好名字：“这三字皆是草药之名。”

    所以这两个小字的真正寓意是，抛却过往烦忧与曾经渗透入骨，骾喉咳血的苦痛，从此重获新生，未来一片美好。

    看见哪吒不解的眼神，她坚定回答：“我记得三太子说过，陈塘关不喜僰人，视之为异类。而你也是他们眼里的异类，所以戴僰人习俗的单只耳饰。”

    城门之下，被剑刎散的无数红鸟在徘徊几千年后，终于又回到脖颈间再次温暖他，融回他冰凉无温的身躯中，让莲花在火焰里重新长出血肉，唤回他以为自己已经早就已经失去的期待与爱的能力。

    “箬是白芨别称，箬兰草，可去腐生肌。”

    她看起来是那么生气，也那么心疼。神情决绝的模样像极了她在风祁山下，砸毁季祖公庙时的样子。

    “现在我们都是了。”

    哪吒面色一怔，听到她继续说：“烧了这些东西，往后你再也不会被这个梦困住了。”

    “仙箬。”哪吒开口，第一次认真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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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挽秋站在火光里看着他，脸上笑容明艳非常，身形则慢慢消散开：“那么，晚安。”

    仙箬。

    指尖窜出团团火焰，顷刻间便将遍地碎片，整个房间，整个梦境都彻底点燃，完全照亮。

    太乙颇有兴味地问：“为何觉得这个更好？”

    无数石罐破裂清脆的声音像是封冻已久的冰层正在寸寸裂开，有花朵不断从冰下钻破缝隙，肆意又热烈地生长出来，最后又纷纷化作一种激烈而复杂的感情。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叶挽秋和他在骨子里就是有一部分很像。

    哪吒忽然笑起来。

    而她的确人如其名，是这天地间唯一能以灵识消除他莲花化身烈症的存在，又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保护了哪吒三百年。

    哪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退回去。

    他凝神注视着叶挽秋，墨色眼瞳里像是镌刻般清晰映照着她的模样。

    “丹取自丹参，可宁心除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