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2)

    他打开电视，看着当年的受害者——平阳商业电视台记者严爱人，自信地站在阳光下，高贵而美丽，仿佛在她身上，什么伤害都不曾发生。

    荀阳向二豪说出自己心里的疑问，那边沉默良久。

    什么正义，什么豪情，都在伴随着尸臭味的冤屈中泯灭了。

    他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挠，就像记住那些掉落的蓝桉壳子，所有的揪心撕肺，都要记得。

    唯一看似的公平是，对所有人来说，明天的太阳，都会照常升起。

    荀阳看着那张侃侃而谈的脸，那张因为高傲而扬起下巴的脸，膝盖处的疤痕开始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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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他一个小石雕都没了。

    他看着快要被吞噬的月亮，想起师父的话。

    父亲出事前，它们都被自己换掉、又被同学们砸烂了。

    一种念头，涌上心头。

    英雄……他根本不是什么英雄，那个日日点亮暗室的人才是英雄……

    二豪告诉他，严爱人已经在市里，结婚生子，幸福美满。

    看着手中的一叠英雄卡，一股酸涩涌上胸腔。

    直到某一天，荀阳接到二豪的电话：“机会来了。”

    年幼的他，怎会觉得那些随处可见的英雄卡，比父亲的小石雕来得珍贵？

    再撕心裂肺的叫喊，也只有乌黑的水面回应他。

    是啊，荀阳心想，太阳照常升起，快要挺不过黑夜的人总是这样告慰自己，就像父亲用“荀阳”来期许自己的人生。荀阳……他还能寻到正义的光明吗？

    “爸！你在哪啊！”

    他想到那些被他拿去换英雄卡的小石雕，那些父亲在暗室的小灯下一整夜一整夜打磨的心血，竟被他轻易交了出去。

    有关父亲失踪的疑问，横在荀阳心里，一晃十年而过。

    人生苦短，但黑夜漫长。

    这十年间，荀阳不是没想过，父亲被冤枉的可能，可他没有证据。

    二豪为了帮好兄弟寻找父亲的下落，毕业以后就不顾家人反对，去了市殡仪馆工作——但凡来了不明尸体，他总要仔细查看，是不是荀德光。

    幸福的人，在黑夜到来之前早早睡去。

    二豪的大哥当年南下回来没多久，家里的石材生意就没落了，他说自己的大哥——也就是大豪，如今是严爱人在电视台的同事，刚刚听说，她父亲死了。

    太阳照常升起……

    太阳照常升起，黑夜何尝不是。

    荀阳含着泪，爬出小船舱，将那些可笑的水浒英雄卡一把丢入黄河之中。

    他想，那张脸想要骗过父亲，诋毁父亲，大概轻而易举吧。

    不幸的人，在漫长的黑夜里挣扎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