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宫贝阙 第4节(3/3)

    花吟婉一向心思重,喜欢憋事儿,万一因此气伤身子不值当。

    到现在傅蓉微嗓子眼里还哽着一股齁甜,喝了几大碗水都冲不散。

    傅蓉微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回话:“多谢母亲记挂,用了,甚好,入口尝不出一星半点的苦味,比糖水还要甘甜。不愧是母亲的珍藏。”

    这话听着不对味,让张氏心里提了一下,她疑心这丫头是看出了什么,转念一想又不可能。姨娘养的小丫头片子没见过世面,哪懂得分辨真假,有的用怕是已经乐开花了。再好的东西,凭她的身份,也配?

    张氏狭长的眼睛里一颗黑眼仁比旁人要略小些,天生带着点算计的意味。

    傅蓉微记得自己小时候最怵这双眼睛。

    张氏只需站在廊下轻轻一眯眼,立刻就会有嬷嬷拎着藤条,到云兰苑里对花吟婉行训诫。

    不敬主母是错,纵女胡闹是错。

    临水照花是错,木讷寡言更是错。

    ……

    傅蓉微纵一身逆骨浑不知怕,心中仍有一处名为“花吟婉”的柔软时时牵制着她,让她不得不收三分敛七分,谨小慎微地做人。

    可憾,她的头都低到了尘埃里。

    末了还是没护住那一处柔软。

    傅蓉微上一世在宫里谋划惯了,一旦闲下来,必要算计点什么才舒坦。

    目前就有一桩事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弘盛八年仲春,也就是今年,花吟婉心疾猝发,悄无声息的死在云兰苑里。

    那日傅蓉微不在府里,钟嬷嬷也被她带出了府。晚间傅蓉微披夜而归,脚步轻快的踏进云兰苑,却只见院中漆黑一片。

    花吟婉倒在绣架上,口唇紫绀,气息全无,身下压着一块红缎,石榴花只绣了一半。

    ——那是一顶帷帐,花吟婉准备给她将来出嫁用的。

    曾经无论多晚,花吟婉都会在廊下挂一盏灯,煮一碗奶羹,等她归家。

    而那天之后,傅蓉微脚下的路,再也不曾亮起半点微光。

    那床绣了一半的帷帐,傅蓉微好生藏了一辈子,在殉城前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花吟婉的身体该请郎中仔细瞧瞧了。

    可傅蓉微最大的艰难之处,便在于此。

    侯府里供养着府医,前几日她病得那么重,花吟婉在张氏面前求了三回,才请了位郎中的学徒,稀里糊涂开了几服药,死马当活马医的灌下去。

    不能任由情势按上一世的轨迹继续走下去。

    谨小慎微救不了花吟婉的命。

    她要挣。

    是她的,她要挣。

    不是她的,她更要挣。

    说句实话,刚醒来的那一刻,得知自己有此机缘重来一世,傅蓉微当时心里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心如死灰。

    她熬了那么久。

    侯府中的十五年饮恨吞声,宫里的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她一步一步,终于爬到了权势的巅峰,一朝身死也就罢了,老天爷非要开她个玩笑,叫她一切从头再来一回,她还没开始呢,就隐隐有种要呕血的激愤。

    也是因见着了花吟婉,才让她的心重新热了起来。

    一人一碗甜羹搁在了姑娘们的案前。

    傅蓉微从思虑中抽回神。

    —“你们见过姜家哥哥吗?”

    —“我没有。”

    —“我见过我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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