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纵骄狂 第68节(2/4)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惊愚道：“污言秽语，不要脸。”楚狂道：“正人君子，假惺惺。”

    他想起几个时辰前的光景。他走进人丛里，军士们围着他打转儿。有人嘻嘻笑着问他：“阿楚，玉鸡卫败你手下，若在蓬莱，你也能捞个仙山卫的位子坐坐了！”又有人作火者模样，虚虚作个颁圣旨的手势，拿腔拿调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殿下是在可怜我么？”

    “所以呢？”方惊愚又将话绕回来，“你拿着这匕首是想做何事？”

    众人顿时一阵哄堂大笑，又有人道：“阿楚，‘五’字怎么写？”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这时天上月色分明，海上晦暗不清，楚狂的眼里也雾蒙蒙的，像能滴水。他宁静地望着方惊愚，带着灰心冷意之色。

    “我是你家的奴才，是小角儿。今夜你才是唱主角的一个，只我一人独霸着你，未免太教旁人伤心。”

    楚狂不说话，垂着头。方惊愚的心是和他隔层膜的，不懂得他心里的灰暗。

    方惊愚头也不回道：“失陪了，我有急事要办。”

    楚狂淡淡一笑，乌黑的发被细雨打湿，柔顺地垂下来。他说：

    玉鸡卫死了，他本该欢喜，可欢喜过后是莫大的空虚。他的一生便似一支箭，一开弓便没回头余地，只为复仇而活。而今他射中了标靶，此生也当到此为止。方惊愚在花台下被雷泽营军士簇拥着时，他远远望着，心里生出酸涩。方惊愚身畔再不会缺人陪伴，他一个又残又痴的疯子，怎配为白帝之子扶辇？

    楚狂又说：“本性？你知道我的本性是怎样的么？”

    楚狂定定地看了他片晌，转过头：“我才不需要你。”

    突然间，方惊愚伸手拨开人群，向冷僻处走去。不少人追在他身后喊：

    这时有人道：“别念了，阿楚不识字儿！”

    “殿下——殿下！”

    楚狂接过他们递来的柳枝，在地上胡乱比划，最终还是没写出来。兵丁们笑哈哈道：“这分明是三个‘三’字。”

    话说到这处，楚狂忽而如鲠在喉，眼睫扑朔，很绝望的模样。方惊愚问他：“怎么了？”

    于是方惊愚走过去，楚狂回过身来，两人目光相接。

    一刹间，他们二人间都似有要说不尽的话。方惊愚拄一根藤杖，歪斜站着，病恹恹的模样；楚狂也脸无血色，手里紧攥一张素绢，身上披着那件方惊愚送予他的竹纹绣衣，衣衫却实实勾出了他的清减身形。

    方惊愚的眼神一刹间变得锐利难当：“那你拿这物是想做什么？”

    方惊愚道：“他们都有人陪，可你没有。”

    楚狂目光躲闪，故作轻松：“这是拿来割苇带用的，办事时方便。”

    “殿下怎么叨光来寻我了？”

    楚狂道：“我改不掉了，我出口成脏。”

    人影渐稀，天上的星子却愈来愈密匝。绵绵丝雨里，天上薄云如纱。溟海微波万顷，雨落在上面，仿佛满世界都在沙沙作响。远方的人群是明艳的，海是漆黑的，而那人夹在其间，是一层淡薄而寂寞的灰。

    在杀玉鸡卫时，他狂乱如恶鬼，掀起腥风醎雨，此时见他恬静的模样，方惊愚反倒如在梦中，道：“你才是大功臣，应是座上宾，怎么不和大伙儿坐在一起？”

    “我在可怜我自己，谁都想要同我嘴儿舌儿地说话，拉我酬酢。可我分身乏术，便只能选最需要我陪的人。”

    方惊愚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几件物事显露在月光下，一张染血的素绢，一柄梅花匕。楚狂愕然，那只手因紧握着匕刃而流血。

    “从我们见的第一面起，你就是这模样了，何必要改呢？江山易改，本性难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