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欺 第37节(3/3)

    王戢再度找上了郎灵寂。

    谢他来灵堂吊唁。

    一别数月,关系邈若山河。

    从前并肩作战无坚不摧无话不谈的同袍,相对而坐,却无话可说。

    因为姮姮的悔婚,两家撕破脸了。

    郎灵寂没有想象中那般冷血无情,客既来,命人上了一壶水色至清的茶。

    “请用。”

    王戢托着莲瓣盏不是滋味,内心比茶水还苦。当初王氏对琅琊王弃如敝屣,如今遇上困难,又苍蝇似地找上门了。

    退婚之事其实他根本不同意,是爹爹和姮姮被那寒门书生迷惑,一意孤行。

    王戢心中憋屈,将茶一口饮尽。

    “雪堂,可憎恨于我?”

    那日郎灵寂放下身段,求他规劝九妹,莫要退婚,否则会落入皇帝的圈套中——王戢却坐视不理。

    “有些。”

    郎灵寂声色平静地承认,“不过终究因为我和陛下的基本国策有分歧,我才遭贬谪,怪不得王氏。”

    他现在确实是半朝半隐的状态,周围是荆条搭建的篱笆院,这些日他一直寡居此处像个林栖谷隐者,朝廷再无他琅琊王一席之地了。

    王戢深深吸一口气,愈发惭愧。

    “能说给我听听吗?”

    后半句王戢没好意思说——朝廷现在也无他王氏的一席之地了。

    郎灵寂道:“陛下准备采用法家和儒家的手段治理国家,而我一直遵循伯父所定下的黄老之术,无为而治。”

    无为而治讲究的是不扰百姓,说白了就是不干涉豪强吞并土地、包容门阀各种逾矩行为,豪门中有作奸犯科者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与陛下现在正在实行的严刑重典截然相反。

    王戢听不懂这些高深的治国之论,但听到他还管爹爹叫伯父,鼻头蓦地一酸,“我们两家,还能回到从前吗?”

    郎灵寂一贯柔韧幽深,有什么话不喜明说。

    “陛下为难琅琊王氏了?”

    王戢黯然将实情相告,“爹爹病危,宵小之辈一股脑地涌上来,我独自一人实在难撑,家中族弟还要依赖我发号施令。”

    “陛下科举改革,摆明了要任用寒门,将我等门阀世家边缘化。陛下更行刻碎之政,处处制定法令,蚕食我世家的资产和田地。新任太常博士更是将我门往死里弹劾。五弟的惨死,压得我合族喘不过气来。”

    事到如今他不怕郎灵寂笑话,琅琊王氏虽外人看来满门珠玉,却败絮其中,再出不了像先祖导那般经天纬地的杰出人才了。

    “找不到破局之法!”

    郎灵寂听了王戢的描述,道:“科举改革不必担忧,空有理想,实行不下去。刻碎之政蚕食世家,得罪的也不只有琅琊王氏,迟早会把世家都得罪光。”

    除了琅琊王氏,还有陈郡谢氏,河东裴氏,九州大大小小的士族数不胜数。

    “……所以不用怕。”

    王戢闻此骤然似遇一缕天光,拍桌子茶水四溅,“当真?”

    一欣喜连过往隔阂都忘了,追问,“具体该怎么做?”

    郎灵寂说,“本朝南渡后,凭着世家大族的扶持立国,如今刚过去几十年,天下大势还掌握在士族手中。”

    豪门士族掌握着极端财富,存在并不合理,或许将来有朝一日会被底层人推翻,但远远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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