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节(2/2)

    反正帝王都是孤家寡人, 就当提前习惯。

    他坐在一旁, 像个窥探旁人幸福的贼。

    他面不改色地垂下袖，再看面前这位威名远播、为国戍边半生的国之重臣，上一回见到还是八年前，肃王回长安述职。

    父皇都能与母后执手终老, 修得圆满, 凭何他不行？

    谢明霁微怔，而后转脸看向肃王。

    这顿家宴，谢明霁算是席上吃得最快活的那个，边与裴琏碰杯喝酒，边热情邀约：“殿下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这回可得在庭州多住些时日，今夜好好歇息，明日臣带您逛逛庭州。”

    早就听闻肃王与王妃情深意重，鹣鲽情深的裴琏：“……”

    肃王妃蹙了蹙细眉：“辰时未免也太早了，这一路舟车劳顿的，总得让人睡个好觉缓一缓。”

    “殿下客气了，请起。”

    肃王言讫，睇向裴琏：“殿下意下如何。”

    时隔八年再遇，肃王皮肤白了些，潦草的大胡子也没了，露出一张完整的、英俊端正又透着几分成熟魅力的脸庞。

    裴琏道：“岳父说的是，明日辰时，小婿随您出门。”

    裴琏这才直起身，两只手在风里露出这么一阵，已然冻得通红。

    多年夫妻，那眼神分明是叫他别急，晚些再说。

    年幼时，他有试图去融入, 但强行装出来的合群, 让人感到厌烦疲惫。

    虽是疑问句式，语气却是肯定的。

    待年纪稍长些, 他对外须得端方持重，便也不必去强融。

    肃王回过神，便对上自家夫人柔婉的眼眸，“吃菜。”

    裴琏随谢明霁一同前往西苑，明婳回到她从前的院子，肃王夫妇自是回了正院。

    那时肃王刚打了场胜战，皮肤黧黑，目光明锐，虽留了一大把的胡子，但看骨相依旧能看出是个英武男子。

    明婳正与父兄说着一路上的趣事, 冷不丁察觉到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抬眼便见裴琏目光幽沉地望着她。

    那眼神, 就如吃醉酒一般，热意逼人。

    早已见怪不怪的谢明霁：“……”

    一家子久别重逢, 自是有说不尽的话，夜里的家宴更是欢声笑语，未曾停过。

    不过这种场景, 他从小到大也已习惯, 毕竟皇室家宴上，许太后、帝后和小公主说说笑笑的，也是这般, 仿佛他们才更像是一家人。

    怎的好似愈发年轻了？

    肃王自也注意到席上小儿女间的眉眼官司，浓眉拧了拧，刚要开口，眼前的瓷碗放了块糖醋小排。

    现下看来，他的确有那个吹牛的底气。

    不过很快，裴琏便明白了缘由。

    裴琏那会儿不过是个十二岁少年，跟在永熙帝身旁，看到这威风凛凛的王爷，心下直叹：“大丈夫该当如是也。”

    原来所谓的逆生长，不过是男为悦己者。

    后来也不去想了，这样孤僻也挺好的——

    除了裴琏。

    可现下坐在肃王府的席面上, 看着笑语嫣然的明婳, 裴琏忽然觉着他不想习惯了。

    寒暄到一半就被撇下的明婳：“……？”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偏脸避开，心底嘟哝，这才开席不久，他就醉了？

    因着肃王与明婳这个亲女儿还没说两句话，目光忽的一亮，边大步朝前走去，边抬起手：“雪天地滑，夫人你慢些。”

    【89】

    “雪天地滑，便是骑马去军营也得小半个时辰，去晚了赶不上士兵晨练，岂非可惜。”

    肃王面不改色，朝裴琏颔首：“既然殿下有意巡视北庭大营，那明日辰时随臣出门？”

    裴琏从前还会想，他是生下来就是这般孤僻的么？

    裴琏微笑：“多谢子策兄，只明日孤想先去北庭军营看看。”

    虽偶尔仍旧会渴慕那份热闹温情, 但得不到的话，也不必强求。

    【89】

    肃王终于开了口，还抬手虚扶了下。

    及至亥时，夜深雪重，宴席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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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 包括亲人, 都评价他性情孤僻。

    肃王见他身上并无半分贵族子弟的懒怠颓靡，心下还算满意，淡淡嗯了声，便继续喝酒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