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节(3/3)

    慕朝游心平气和地说:“士族与寒庶之间地位悬殊, 天差地别,怎可叫娘子因我乱了其中的规矩。”

    她面色沉静犹如春日薄冰, 慕朝游握紧香囊,想了想, 又主动开口问:“不过在下的确有个不情之请,敢问娘子, 那位戴娘子说的今日这场小宴?”

    顾妙妃:“……”她明白慕朝游的意思。

    戴灵宜以为她会恨慕朝游, 若说有些别扭尴尬或许是有的, 若说恨, 她以为替她出气会博她欢心, 其实是将她看低了。

    慕朝游不重要, 这不是说她鄙夷她的出身。

    是顾妙妃心中清楚,王道容出生琅琊王氏,但凡他没发了疯,绝不可能娶慕朝游。

    他日后会娶另一门高门女子,不论是袁、谢还是庾、桓。

    慕朝游只能是随波逐流的一片叶, 一粒沙, 实不敢牵扯进来,即便牵扯进来, 也不该动情。

    身份卑贱的女子枉动真情,是一件很致命的事。

    顾妙妃见过身边长辈的姬妾,若真是那钻营攀附之辈反倒是好事,但凡真动了真心的,迎来的无不是身体与心理上的双重打击乃至死亡。

    慕朝游救过她的性命,对于她,她因感激而有几分不忍和怜悯。

    想开口遮掩,又觉得此时说实话或许才是助她,便斟酌着道:“王郎已经加冠,他年纪大了,王家早晚要替他安排一门妥当的婚事的……”

    顾妙妃说得含蓄,但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慕朝游还有哪里不明白的。闭上眼,平了平内心汹涌的情绪,“我知道了,多谢娘子今日直言相告。”

    话到此处便算说尽了,再说下去对双方都没好处的。顾妙妃临走前不免又多劝了一句,“若娘子当真对王郎有情,不妨主动问问,尽早求个名分对娘子也是一重保障。”

    慕朝游说:“多谢娘子好意,我记住了。”

    牛车车夫小心问她要不要回面馆。

    慕朝游想了想:“先不了,劳烦你送我到青溪附近吧。”

    心中千头万绪像是被猫挠过的毛线团,她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静下心来好好理一理,想一想。

    车夫将她送到青溪河畔,等顾妙妃、戴灵宜,等周围的人都走了、散了……

    慕朝游坐在河边,深吸一口气,指尖忍不住紧攥进了掌心的肉里。

    她才知道她压根就没有自以为的那样冷静。

    她只是太好面子,不愿意在众人面前失态而已。

    夕阳脉脉,一川青溪静静向前流淌,这本是三国吴所凿的古渠,发源钟山,流入秦淮河,历经百年风霜,河水仍悠悠流淌,不问人事变化。

    河畔游人如织,夹岸垂杨拂水。但慕朝游知道眼前这热热闹闹,好似亘古不断的青溪,在日后也会年久湮废。

    正好比如今如日中天,风流不衰,冠冕不绝的琅琊王氏,几百年之后真应了“淮水绝,王氏灭”那一句谶语。

    慕朝游一声不吭地瞧着那柳梢在风中摇晃,好像是什么罕见的西洋景。

    她回想自己这些天的所作所为。

    她在做什么呢?明明之前是迫于无奈,赶鸭子上架般地答应了王道容濒死前的要求,再到后来一点点为他的真心所打动,少女怀春似的花了这么长的时间,绣这样一只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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