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的圣人:曹操第6部_第十一章 策马夜谈(2/6)
陈琳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是低头不语。
曹操听罢此言一时无语,微微回了下头,只见路粹、繁钦、刘桢、阮瑀等人都在他马后垂手而立。他若有所悟——若这事反过来,我若要路粹他们写文章骂袁绍,他们又岂敢不写?彼此还不是一样嘛!陈琳的身份比他们高多了,何进秉政之时就是幕府主薄,也算小有名气之人,如今正是笼络河北人心之时,我何必非要置他于死地呢?马延、张顗为将,在战场杀我的兵都可以原谅,何必难为一个以刀笔为剑的文人呢?算了吧……
曹操连挑大指:“将军不愧是老夫的好亲家!老夫要请奏朝廷,再给将军加千户封邑。”
郭嘉在一旁心明眼亮,赶紧过来搀扶,趁机凑到他耳边低语道:“您与主公有仇,主公反而给您高官厚禄,这是做给天下人看啊!若是不接受,岂不有碍他大公无私之美誉?”
伴着一阵喝骂,众亲兵把陈琳推了过来。这会儿他已万念俱灰,披头散发双臂被绑,肩头架着长矛,两眼空洞地瞅着地,脚步踉跄得如同梦游,前番替袁尚乞降曹操没跟他算旧账,这回绝对在劫难逃,新账老账一块儿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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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把张绣吓得不轻。他已经是千户侯了,再加一千莫说曹营众将比不上,满朝官员除了曹操无人能出其右。张绣摆手推辞:“末将不敢接受……”说着话摘去兜鍪就要叩首。
曹操微微含笑瞅着他:“陈孔璋,咱们又见面了,果如老夫先前所言吧?”他早就传下军令,见到陈琳一定得捉活。
曹操摆了摆手,叫路粹替他收了,回去贡献朝廷。这时又听一阵欢笑之声,张绣骑着高头战马神情肃穆而来,身旁有一群小兵还扛着几个大物件——金钺、白旄与纛旗。丢了金钺就丢了生杀予夺之权,失了白旄便失了设立军队的名义,没了纛旗一军统帅的威严何在?
陈琳低语道:“已死于乱军之中。”阴夔可不似他这般受“优待”,撞见曹兵当场就被宰了。
“寻找阴夔尸体,忠臣要好生安葬!”曹操冷笑一声,却又道,“生者未必欢,死者未必悲。战死了或许是便宜,活着可更受罪……嘿嘿嘿……”
果不其然,曹操阴笑片刻倏然把脸一变,厉声断喝:“陈孔璋!老夫与你何怨何仇?撰写檄文竟把我曹家骂得那样不堪!即便两国交锋互相诋毁,又与我祖、我父何干?今日你若不给老夫说个明白,我把你碎尸万段寸磔(zhé)军前!”
曹操渐渐收起怒色:“松绑吧……好一个‘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袁本初可为你之弦,老夫有何不可?我任命你为记室,自今以后为我掌管文书。老夫要你这支箭射谁,你就给我射谁!”
张绣下马拜贺:“全仗明公神威赫赫!”正因为他与曹操有杀子之仇,所以打起仗来格外卖力,而且不敢居功自傲。
今日之战又是张绣率先杀入敌营夺取旗帜,曹操不禁拱手:“张将军劳苦功高啊!”
一阵奸笑听得陈琳直打寒颤,不知曹操要用何种极刑折磨自己。他想开口求饶的,但毕竟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当初又与曹某人同在何进府上为宾,若低三下气乞活非但让曹操看不起,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他心下着急,低着脑袋暗暗思考如何应对。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陈琳这个回答看似轻描淡写,其实大有深意。他以箭自比,那控箭的弦就是袁绍,袁绍叫他写檄文他只能照办,这就如同弦发箭而箭不能自制。
“阴夔怎么没与你在一处?”
这时掌管军械的卞秉来了,一手夹着账簿、一手攥着算筹,离着老远就哈哈大笑:“主
公,这一仗打下来咱们可发财喽。袁尚把家底全给咱扔下了,光是铠甲、兜鍪就有两万副,还有长矛、弓弩、盾牌不计其数,足够您再装备几支人马啦!”
“你说什么?”
张绣这才醒悟,但受了这份厚赏心里依旧惴惴,他不愿再提此事,回头摆了摆手:“小的们,把主公的仇人推来!”
“谢曹公宽宏……”陈琳死中得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士兵为他松开绑绳,荀攸、陈矫一左一右搀起——想当年荀攸与他同为何进府中掾属,而陈矫与他是广陵同乡,天底下当官的跑不出一个圈子,私情厚着呢。
千刀万剐近在眼前,陈琳也来不及多想,前趋一步跪倒在地:“檄文之事乃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