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之弦(2)情窦(6/10)

    阿曼努力挺了挺与下巴连成一体的胸膛,去抢你手里的书。

    “你、你敢!等达里奥斯殿下得了皇位,看他怎么收拾你!”

    你轻蔑一笑。

    “阿曼,谁会赢,现在可没人敢打保票。”

    班主肥胖的脸颊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嘀咕了一会儿,最终妥协地垂下了手。

    “达里奥斯殿下给了我两千达里克,”说着,他踢了踢脚边金光灿灿的木箱,“不过,事后我才知道被骗了。你被塞卢斯租用了那么久……要是早知道那是你的元夜,我本来应该向达里奥斯要三千的。”

    你冷冷盯着阿曼。那些可怕的伤痛和屈辱,在他眼里,竟应该多卖一千金币。

    “把属于我的那一成分给我,我就不会再追究这件事。”

    阿曼嘀咕着秤量出二百达里克,装进个小布袋里,“喏,童叟无欺。”

    你接过布袋,把《罗马故事汇》往阿曼胸膛上一推。

    “跟达里奥斯说,书里有个惊喜。”

    你刚走到营帐门口,忽听阿曼在背后问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达里奥斯?”

    你想了想。

    “我怕。我怕那样的事再降临到我身上。”

    回到塞卢斯的寝殿,福柏正在你的卧室等你。

    “小姐,你可回来了!”

    你没有立即回答她,迅速地关上房门,拉上窗子和窗帘,摇动窗台上的机械八音盒机关,美妙动人的旋律立刻填满了宫室的空气。

    你拉过福柏,从最贴身的口袋里拿出那张细细折叠好的羊皮纸,将声音压得很低。

    “你把这个交给殿下,就说——”

    福柏没等你说完,好奇地去打开羊皮纸。你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指。福柏吃痛地高呼,叫声却被你一个眼神堵在了喉咙里。

    “你告诉殿下,我今早出门的时候,这张羊皮纸是从我手里的书中滑出来的。如果他问你书是什么颜色的,你就说是红封皮的,记住了吗?”

    福柏不知所措地望着你。

    “可、可是小姐,你得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呀!”

    你叹了口气。

    “福柏,你如果真的爱殿下,就照我说的做。”

    福柏一下子噤了声,战战兢兢地望着你。

    “这张纸,千万不能落在别人手里,只能交给殿下,知道了吗?”

    你又把吩咐的话重复了几次,直到福柏能准确无误地复述给你。

    “把羊皮纸交给殿下,说它是从小姐的书里滑出来的,不能打开……千万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书的封皮是什么颜色的?”

    “红色。”

    当晚,你焚香沐浴、梳饰更衣,一件件做得缓慢沉重,似乎在寝室多耽搁一刻,昨晚余下的似水柔情、旖旎温香就能迟一刻消散,似乎你就能晚一刻面对迟早要来的结局。

    但命运是个踩着钟点儿行刑的刽子手。你坐在镜前梳理方毕,就听有人敲门。

    还没等你说话,门已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塞卢斯最信任的管事嬷嬷。她见你起身行礼,布满苍劲褶皱的脸摆出个客气的笑,语气却不容抗辩。

    “殿下召见姑娘,请姑娘这就移步。”

    瞅见你披散肩头毫无配饰的发和身上的素白纱衣,话软乎了些儿。

    “婢子为姑娘梳妆,这就走吧。”

    你面上淡淡一笑,“嬷嬷有心,不必了。”

    书房有两道门。老妪打开第一道,低声道,“姑娘好自为之”,示意你进去,然后在你身后关上了门。

    该来的,躲不过。

    你闭目深吸,推开了第二道门。

    屋内只书案上燃一盏残烛,萤火般幽光叫凉风一吹,孤弱无依地挣扎,每每几近熄灭。塞卢斯坐在案旁凝望窗外,手中把玩着张羊皮纸,表情晦暗不明。

    你福身垂首,“殿下。”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略微沙哑,悲喜难辨。

    “今日去了营地?”

    你微微颔首,稳住声音道:“回殿下,是。”

    又过了半分钟他才再开口,问话的声音极低。

    “要取的东西取到了?”

    你垂着头,又微微颔首,“谢殿下的护卫,东西取到了。”

    这次的沉默更久。窗外寒蛩泣露,孜孜不倦,鸣雁啜霜,声声力竭。

    他终于转过身来,抬眸望了你片刻。你注意到他眼梢晕开的那抹微红,如杜鹃泣出的血滴子坠入了秋水一般。

    “取的……是什么东西?”

    嗓腔格外暗哑,好像用尽了浑身力气才问出这几个词。

    你心尖儿疼得一颤,挪开眼不敢再看他。

    “一些……一些女儿家的小玩意儿,殿下不知也罢。”

    他没立刻戳破你的谎话,站起身,缓步踱到你跟前。你只觉得压迫感层层叠叠逼近,忍不住后退一步,依旧垂着头。

    “宝贝……你若自己说出来,我……我愿意……既往不咎。”

    语调残破,声音幽微,似在淌血。最后四个字却如下了极大决心一般,一字一顿。

    你的心好像被揉捏成了一团碎片,血肉被扎得隐隐抽痛,视线瞬间被泪光模糊。你好想告诉他,这是个局,你并没有背叛他,你当然不会背叛他——他是你遇见过的最好、最善良的人,你那么爱他,怎么会背叛他呢?你好想向他和盘托出,告诉他你所有的计划,告诉他你想怎样帮他……

    你好想向他撒撒娇,诉诉苦,抱怨抱怨你为他所担的惊、受的怕,邀功请赏地告诉他你的殚精竭虑,也好让他数数你因为担心他的安危而生出了多少根灰发,多少条细纹……

    但你不能。你必须借他的手,完成这个局的最后一环。你阖眼片刻,再睁开,眼神回复了清明,抬头撞入了他的碧眸。

    “妾……妾愚钝……殿下想要妾说什么?还望明示。”

    像被钝刀子捅入心窝一样,他的呼吸瞬间沉重了几分,倏然伸手,居高临下攥住你的下巴尖儿。

    “真不明白?”

    你眨掉眼里泛起的雾气,毅然决然地回望着他,重复了一遍适才那几个字。

    “妾望殿下明示。”

    他眼角儿泛着水红,连青玉般的眸子里都染了血色,下颌一动,咬紧了牙,却止不住薄唇的微微颤抖。

    “孤瞧着,你要取的不是别的,是孤的性命。”

    “妾不懂殿下的意思。”

    果然,他眸中冷芒渐盛,薄唇抿出条冷硬的线,捏着你下巴猛一用力,把你甩在了地上。那张抄满你笔迹的羊皮纸被狠狠摔在了你面前。

    是你交给福柏的那封信,是你抄录塞卢斯联络羽林军统帅的绝密信件。

    你趴伏在地上,雪白的轻纱裙摆在酒色地毯上绽出一朵净莲。他忽然蹲下身,握住你肩膀的动作急切用力,盈蓄着泪水的眼神几近恳求,颤抖的手指着那封信。

    “宝宝,你……你给孤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件事——”,阖眸凝眉,声音哽住,似在忍耐极大的痛苦,“——这件事,咱们就此揭过,谁都不准再提,好吗?”

    心跟被锯刃缓缓撕扯割裂一样疼;你没忍住,瞬间泣不成声,泪如雨下,大颗大颗的水珠夺眶而出,砸落在地,洇得羊毛毯上黑红点点。

    他搂住你肩膀的手加了力气,嗓调儿更急切了些,一边把你垂散在地的长发拢到你耳后,一边托着你的脸让你望向他,“宝宝,你说实话,肯定是有人逼你的,对不对?是不是有人要挟——”

    理智不允许塞卢斯对这张写满你字迹的羊皮纸视而不见。但感情让他不愿意相信最糟糕的可能性。他宁可活在幻梦里。他努力挖寻证据,替你想出各种理由,竭尽全力向他自己证明,你没骗他,你没背叛他,你是爱他的。

    你打断了他。这个梦,必须由你来戳破。

    “不。没人逼妾,也没人要挟妾。是妾背叛了殿下……妾无可辩白……妾无话可说。”

    塞卢斯瞳仁骤缩,握住你肩膀的手痉挛般一紧,一时间哑口无言,震惊、迷茫、疑惑在眉宇间依次闪过。过了片刻,他猛地把你从地上拽起来,跪立在他面前,眸中灼出伤痛、愤怒、恨毒,爆发出一声咆哮的质问。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你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透过泪眼,无言地望着他湿润的眸中熊熊燃烧的伤愤。你忽然意识到,他问的那句“为什么”,并不是指你为什么要背叛他,而是在问你为什么不能编一句解释,为什么不再扯一句谎,为什么不留下一丝丝挽回的机会……

    在问你,既然已经开始骗他,为什么不能一骗到底。

    “那些疼惜和爱慕……那么多柔情蜜意,你可曾有过一瞬真心?!”

    一顿,泪水夺眶而出,声音颤抖着轻了些。

    “你昨晚说……说你爱我……”

    低得微不可闻。

    “宝……宝宝,你爱过我吗?”

    你假装没听见这一问,狠狠咬唇止住泪,回答了那个他已经知晓其答案的问题——为什么你要背叛他……为什么被强权残暴伤害过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投靠了作恶者、始作俑者的麾下。

    “殿下,妾一介低贱女子,面对达里奥斯殿下那种人,自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天下万物弱肉强食,殿下或许能护我一时,却护不了我一世……”

    话里话外,意思很明确:暴力是有威慑力的;你不认为塞卢斯能赢过达里奥斯,所以你站了达里奥斯的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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