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雪中春信(2/7)

    从绣坊离开时,已是薄暮冥冥。

    时镜听出她话里明显的推拒之意,识相地没再说什麽,只端起茶杯饮尽。

    尹南风眸心微动。

    雪後空地上,雪水沾sh时镜的衣摆,他的背影如此挺拔又孤傲,风回衣袖的瞬间,像是夜中白鸟悬空而坠,扑往不可知的前途。

    寒风自窗外泄了进来,吹散烟雾,露出时镜微垂的半张脸,似笑非笑。

    他盯着她。

    袅袅白烟渐渐散去,二人四目相对,看清了彼此。

    她不动声se,「公子所言,妾孤陋寡闻,怕是……有负公子所托。」

    「是不敢,还是……不愿?」

    「什麽?」

    时镜眼波轻晃,「时隔多年,她隐居於此,避居红尘,怕是不愿再与尘世纠葛,我与她几番交涉,她多有戒备,若想得她相助怕是还需些时日。」

    没有人看见,原本在她脸上那些恼怒柔弱、楚楚可怜的神情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眼底尽是一派漠寒荒芜,生生让人寒心。

    可时镜却没有回答她的疑惑,仅是侧头看向案上搁着的一条白绢。

    车外的楚禹回头朝他看了一眼,忍不住好奇,问他:「公子,怎麽样了?」

    他语带保留,似是而非地试探。

    时镜听她一番推敲,眸光闪烁,手指沿着杯缘轻划,没有说对还是错,只是顺着话题道:「不瞒姑娘,我此番行商确有要事在身,yu去见一位重要之人,只是眼下突然想到有个不情之情,不知姑娘能否相助?」

    当日皇帝确实说过,会另外择人与他一同探查,只是他怕贸然打扰,为免打草惊蛇,这才先行动身,前来测一测尹南风的心思,不想玉京那麽快就有动作。

    想起尹南风倔强的神情,时镜便有些头疼,伸手r0u了r0u额角。

    「方才所言,姑娘可细想。」

    尹南风抿了抿唇,捧着凉却的茶杯,眼中噙泪,面se似有委屈,却又分明不甘,y声道:「公子若是有缘路过,妾自倾茶以待;但若是别有用心,那就请恕妾……不便奉陪。」

    尹南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绣着荼蘼花的白绢,正是她方才绣的那张。

    楚禹见他如此,也知晓此事怕不好办,只是脑海里一下又闪过重要的消息,顾不得苦恼,又有新的麻烦b至眼前,「可恐怕没有多余的时间了。玉京有消息传来,称陛下已择定人选,不日便要前来辅佐探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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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想到了什麽,尹南风伸手执起茶杯,拿到眼前打量一阵,方才将之倒了过来,搁在桌上。

    她随意地拭去眼角的泪水,余光瞥见时镜座位上的茶杯。偏远乡镇哪有什麽好茶,那不过是她随手拿来冲泡,市面上最劣等的那种货se,想来他这般气度不凡之人,穷尽一生怕也没喝过吧。

    「此番前去拜访,尚缺了件称手的礼物,正巧碰上了姑娘,我见姑娘心灵手巧,便想着不知能否劳烦姑娘替我缝制一幅屏风?」

    「公子身上的衣服,质地细致,遇水无损,加之针脚细腻,想来缝制此衣的绣娘技艺jg湛,能有这样的手法与材质,想必出身不凡。」

    不等她开口,时镜转身,竟真的沿着来路往外走,再也没有停留。

    「鹤吧。」时镜端起茶杯,凑近唇边细细嗅闻,啜饮了一口,还不忘观察着她眼波间细微的神se变化,「传闻,鹤乃天上瑞鸟,其鸣意指贤者清音,是故古有宣王以此招隐纳贤,从前的鹤鸣书院便是藉此,以鹤鸣九皐作为期许命名。若能以此,辅以江城苏氏的浮绣,想必很是相配吧。」

    尹南风望着他的背影,眉尾轻轻挑了一下。

    这话问的自然是尹南风。

    「公子……这是什麽意思?」她抿了抿唇,半是疑惑,半是恼怒。

    对只有一面之缘的姑娘,提出这样的要求,显然有些唐突。

    他说话时语气寻常,仿若闲话家常,可若是他所想的那个人,在听完这番话後,定然不可能毫无破绽。

    烛光照着她的眉目。

    小娘子柔弱又倔强。

    「荼靡不争春,寂寞开最晚。你隐於此处,就当真情愿如此过一生吗?」

    尹家世代掌握皇陵秘密,皇陵确切的位置唯有尹家人方才知晓,然自七年前尹家叛国获罪,遭判处满门抄斩後,皇陵的秘密也随之湮灭。

    尹南风则是那场灭门之灾的幸存者--当今唯一在世的尹家人。

    想知道皇陵秘宝的下落,尹南风便是唯一的突破口,时镜不惜千里自玉京远赴这地处偏远的柳溪镇,就是打算先来会一会这最後的尹家後人。

    但到底不是太难的要求,尹南风想了想,「这倒无妨。只是不知公子想要什麽样的?」

    他们此行前来确实是有目的,近来朝中屡有传言,指称前朝皇陵藏有秘宝,价值连城,更有甚者流传得之可得天下,此话虽是空x来风,可听在皇帝耳里自然忌惮,因此秘密下旨,派遣身为大理寺少卿的时镜探查。

    辅佐探查……

    他说着,不免想起那小娘子眼角微红,泫然yu泣的样子,外表看似柔弱温婉,实则倒是倔强。

    果然,尽管她极力掩饰,可那双水润漆黑的眼眸却一瞬浮上一层水气,面se微变,茶杯中的热水烫到指尖,以尖锐的疼痛促使她不忘清醒。

    橘红的夕照透过厚厚的云层泄了下来,小娘子说的没错,风雪初歇,待得明日被雪堵住的路便能通行了。

    外柔内刚,怕是心有芥蒂,怀有怨怼。

    说完,时镜当真起身,朝她作揖行了一礼,恭正端然,彬彬有礼,「打扰了。」

    时镜端然坐於车内,即使乘坐马车,他的坐姿也十分端正,捧着一卷书,手指一下又一下点着矮几,似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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