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4/7)

    陆遐半侧首抿唇静笑,学训麽…她垂眸望去,那名唤晏北的少年站在对街老铺旁,一个时辰了,她看着少年万般纠结,或坐或立,独独不敢上楼,她都替他心急,不过如今更要紧的还是其他。

    陆遐忍不住道,“先不说罚抄,再任他站下去,那株花怕是要毁在他手里。”

    她观望许久,那孩子就是不上来,手里的花要揪坏了。

    谢映君搁笔起身一看,不由脸se更黑。

    她蹙眉微怒,一脸恨铁不成钢,“这小子哪里来的花?别是祸害店家的,学训再加十遍!”

    陆遐闻言道,“他若按时上来见你,就免去这顿罚吧?从前你也不喜抄学训…”

    学训字数不少,从前他们一起在书院读书,映君每每遇到先生处罚便找她求救,两人挑灯夜战埋头苦抄,她自己惧怕,何苦为难那孩子。

    说起从前谢映君脸se稍霁,她离开书院已有多年,从前与陆遐同窗笑语不断的日子仿若隔世,唯一不变的是两人交情。

    谢映君如从前一般上前牵过陆遐袖子,引她坐下。

    两相坐定,一声长叹,纤指指着窗外道,“你不知道,晏回…托我照拂他,我一刻不敢放松。他倒好,跟着宋青之到处胡闹,还把你的路引给”

    说起这个,谢映君就更怒。

    她与晏回的交情,陆遐隐约知道些,知道是她在端州的好友。

    展袖斟与她一杯清茶,口中劝慰道,“不必恼怒,先去去火,这事不怪他。况且…我本打算在端州多留几日,与你叙叙旧,这孩子算歪打正着。”

    路引是何等重要之物,这般说辞分明不想她重责晏北,谢映君自然知道她心意,“你最是心软,千万别为他开脱,那小子我心里有数。”

    陆遐笑而不语。

    莲心茶入口苦涩,谢映君垂目看杯里的茶梗浮浮沉沉,“你清晨来把我吓了一跳。”

    “书院可是出了什麽差错…”她斟酌再三,想着从京城传来的消息,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陆遐x子沉稳,先生一向看重,但凡书院的事她从不违逆先生之意,只一心钻研、打理四时堂,如何会闹到今日地步?

    甚至在书院令上斥她离山,勒令期限满前不得入书院半步,究竟为了何事重罚如斯。

    “没有差错。”陆遐闭目,睁开时神se坚定,仿佛多了一点从前没有的东西,柔软而坚定,澄亮得令人不敢直视,“一切皆出自本心。”

    只听见她继续道,“映君你半途离开书院,来端州打理容膝阁,可曾後悔?”

    故去的衡静先生无儿无nv,府里只有早年相依为命的老仆,谢映君从小在容膝阁的墨香里酣睡,自懂事起便在衡静先生手下帮忙收集书册。

    一个老仆捡来的孤nv,无权无势,接掌容膝阁何等不易,其中辛酸、艰难不足为外人道,她苦撑至今,心中可曾怨过、恨过分毫?

    谢映君振衣正se,“能继承衡静先生之志,是我之幸,何谈後悔。”

    “我心亦然。”

    四目相对,两人相视而笑。

    她神se宁和,并无怨怼之se,知道先生重责并没有影响她心境,谢映君心中大定。

    先生与她情同父nv,她唯恐两人因此生出嫌隙。

    “鸿飞先生斥你下山一事,程师兄那边可有说法?你与他的”

    陆遐不待她说完已轻声打断,“景师兄扶灵回乡,还未归。”

    她神情淡静,清秀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欢喜之情,谢映君一时拿不准她意思,心中忐忑只得改口道,“原来师兄不在。”

    “他是先生得意弟子,一向最是疼你,若是他劝劝鸿飞先生,此事还有转机,你也不必下山受苦了。”

    “无妨,我不觉得苦。”

    “端州消息混杂,众说纷纭,我怕先生在气头上不敢去信,所以一直没机会问你,g0ng里随玉印赐下的,是哪句诗?”

    这个倒不曾与她说过,陆遐拈了墨锭提袖研墨,在她案前提笔挥就,红袖轻翻,一个个秀丽的小楷跃然纸上。谢映君眼前一亮,抚掌称许,“许久不见,你的字愈发进益了!”

    纸上写的正是一句诗:寒角细吹孤峤月,秋涛横卷半江云。

    这一句却是师兄的。

    待看清陆遐那句,她轻轻啊了一声,慢慢坐了回去,在唇间又细细念了一遍方道,“…你那一句,先生有何看法?”

    怨不得她惊疑,书院佼佼者由g0ng里赐下先生名号和一方玉印,玉印上皆刻了一句诗,作为名号出处和身份凭证。

    例如鸿飞先生玉印上便刻了一句:目送征鸿飞杳杳,思随流水去茫茫。

    白鹿先生则是:风来山阁凉如水,小倚阑g听鹿鸣。

    陆遐那一句…单从字面上来看寓意却不好。

    陆遐搁笔,回想斥她下山的那天,先生立在山道上相送时的叮嘱,半响摇头,“信则有不信则无。”

    “如此。”谢映君还要再详问,门外有书童轻声通禀,“晏公子送来宋青之的学训,另求见阁主。”

    “那孩子终於上来了。”陆遐看了一眼滴漏,“正是时候。”

    原想那孩子还要犹豫一番,看来是个守时的。

    “连上来也磨蹭许久,哼!”听了通禀,谢映君拂袖起身坐回案前,她红衣猎猎,模样生得明yan,微怒更是yan极,灼灼如海棠。

    她这般生气,等下还不知如何罚晏北呢,陆遐半阖星眸,想着那孩子站在对街时神态,笑着提议,“不如你我打个赌?我若赢了你不许罚他。”

    晏北犹豫许久终於上楼,他候在门外,听书童上前通报心里一时七上八下,手心更是紧张起汗,一片cha0sh粘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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