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花白雪(上)(2/10)

    杜老板晃着扇子,同h老板笑道:“阿碧看来是费了一番大心思的。”

    “好的,好的,苏小姐,”谭碧斜眼瞧她,娇笑着,“我看苏小姐适才与那帮太太们坐一块,想来听了不少关于我的事——怎么,让我这作娼妓的直呼您的姓名,就不怕我假意与你亲热,再背地里g引你的丈夫?”

    徐志怀搂着苏青瑶,答:“托谭小姐的福,徐某一切安好。”

    她刚一坐,四面八方的声响好似被狐狸jg夺魂的男人,终于续上一口仙气儿,活过来了。

    罢了,反正她就是个没心的si美人,只能g,不能ai。

    “你千万小心,这货腰娘有几分真本事。这屋子里的男人,十有被她睡过。”太太们的口吻不自觉带上几分畏惧,劝诫起同是当人妻的苏青瑶。“徐先生初来乍到,你一定留心,别被那saohu0钻了空。”

    一只叫:“祝h老板万福金安!”

    一片黑暗里,徐志怀胳膊垫着头,掌心缓缓抚过妻子的背脊。

    徐志怀健步登上露台,见谭碧正冲着苏青瑶ch0u烟,几步上前,搂住妻子的肩膀,将她带到身边来。

    “苏小姐,你ga0清楚,我是真会去抢的。”谭碧说着,唇间的烟雾泄出来,模糊了她的面容。

    露台还躲着另一个nv人。

    苏青瑶挥手,淡然地扫去白雾,道:“我知道。”

    俩鹦鹉如此这般不带重样地较量了十余来回,方才止息。

    徐志怀见谭碧的身影消失在眼底,低下头,正yu同苏青瑶说些什么,却被她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堵住了话头。

    “徐少是来找小夫人的吧,哎呦,瞧我这没眼se的,”谭碧说着,往厅堂走。“我去寻h老板了,不打搅你们夫妻说私房话。”

    听他声气不对,苏青瑶连忙息了声响,头撇过去,望向车窗外的闪烁的霓虹灯牌。

    她说话总这口吻,超脱凡俗的模样。

    “我叫苏青瑶。”她回复。“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苏青瑶停住脚步,正yu转身离去,谭碧忽而叫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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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思飘忽间,戏腔咿咿呀呀唱起来,曲调转而复转。

    后一只急忙跟:“祝h老板松鹤长春!”

    他做没做关她什么事,她又不在乎。

    她心里想,徐志怀若铁了心要出去pia0j,她这当妻的拦不住丈夫,她那作妓的拒不了恩客……既然如此,何必要怕?

    听到这,苏青瑶有点嫌他烦。

    是那位叫谭碧的小姐。

    身侧的太太拍了下苏青瑶的胳膊,将她拉回神。

    是那抹招摇的海棠红,步步朝众人走来。

    “谁晓得?没准过几天你就怕我了。”谭碧依旧噙着那抹甜笑,仰头呼出一口烟雾,自顾自道。“不但怕我,还要恨我、咒我,说我是万人骑的b1a0子呢。”

    室内亮如白昼,难分日夜,可钻过帘幕,仰头看,夜已墨黑,无月无星的晚上,料峭的冷风迎面吹去了满身脂粉的腻香。

    “g爹可不许怪我呀。我是为给您取寿礼,路上不小心耽搁了。”nv人笑yy地侧身,又与杜老板行礼,鬓边海棠颤巍巍抖动着。“杜先生好。”

    夜巴黎香水战袍般从头笼到脚,香雾缠着热牛n似的丰满身躯,随着靠近,那b人的香味简直要把苏青瑶抵到墙壁。

    正当小鼓敲响,密密和着小三弦的小珠落玉盘之声,众人身后忽而传来一句nv儿家的呖呖莺啼。

    到宴散,刮起夜风,徐志怀替她系好美人氅,上车,回家去。

    太太们的鼻翼发出一声短促的哼音,眼睛含着冷光,你一言我一语地为苏青瑶答疑。

    苏青瑶虔诚地点头应许,心里却想着徐志怀衬衣领上那抹海棠红。

    “哎呀,来迟喽,阿媛给g爹拜寿——”

    “难怪说最毒妇人心,半点不假。”徐志怀冷笑。“照我看,你苏青瑶的心得b寻常妇人要毒上好几分。”

    谭碧错愕了下,笑中带了些无奈。

    另一只叫:“祝h老板财源广进!”

    苏青瑶好奇地寻声望去。

    她红唇含着细烟,头低,打开随身的手包,拿出装有几粒“摩尔登”糖果的玻璃罐,手0进去,拾出一粒来,递到对面人的唇边。

    她同她ch0u一个口味的香烟,都掺了令人神志清醒的薄荷烟丝。

    唯她唇间一抹鲜亮的se泽,透过朦胧的纱,在苏青瑶眼底盛开。

    苏青瑶仰头,与他四目相对道:“志怀,我们也回去吧,外头冷。”

    “她是谁?”苏青瑶转头问周边人。

    回家进卧房,徐志怀先去洗漱,苏青瑶坐在外头拆头发,待到他出来,她进去,一直忙到自鸣钟响,才熄灯睡下。

    先前那一只似是不服,嚷嚷着:“祝h老板日月昌明!”

    他还说:“一些生意上的伙伴就ai听歌nv唱小调,有时他们提了,我不好拒。左不过是逢场作戏,说两句场面话,逗逗乐。”

    隔一道薄纱屏风,那言笑晏晏的美人面似有若无。

    一张俏丽的瓜子脸,白中透青,狐狸眼均匀地涂抹着棕红se眼皮香膏,双颊飞掠过一片淡粉的腮红,最惹眼的是她鲜yanyu滴的唇,与鬓边海棠相得益彰。

    也是巧,谭碧一席话说罢,背后遮光的丝绒帘幕忽而掀开大半。

    苏青瑶望得不禁有些痴。

    谭碧轻轻一笑,朝苏青瑶走近几步。

    她的美太过招摇,似开到最热烈的夏花,令人啧啧称奇的同时,又不免忧心这硕大饱满的花朵一朝坠落。

    场子中邪般安静下来,连戏班子奏乐的老师傅也忘记放下手腕抬举的鼓签,只呆愣地数她的高跟鞋在地面叩击出的哒哒声。

    她只是他的妻,负责管理佣人、打点家里,又不是他的情人,要为他衣领上沾了谁家小姐的口红渍流鼻涕、掉眼泪。

    苏青瑶思忖片刻,摇头。

    “我听徐少谈起过你,”谭碧不紧不慢说,“说徐夫人你身t不大好。”

    苏青瑶答:“嗯,我是。”

    他暗自琢磨起她的话,自觉是好心喂了驴肝肺,存心想对她好,反倒落个“襄王有意,神nv无心”的下场。

    “你不必解释,我都晓得,”苏青瑶淡淡答。

    男人顿了片刻,又说:“青瑶,你跟着我这么些年,我从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nv人话音方落,金笼内的两只鹦鹉忽而叫嚷起来。

    h老板急忙扶她起身,众目睽睽下,ai抚起她的手背道:“阿媛,你总算来喽,可把我等急了。”

    苏青瑶看着、听着,x口忽觉出一阵闷。

    苏青瑶依旧点头。

    苏青瑶微抬下巴,看清了她的面容。

    那迟到的nv人袅娜地行至h老板面前,一手提鹦鹉笼,一手轻压旗袍摆,屈膝行礼。

    苏青瑶紧盯那抹倩影,只见她袅袅穿过屏风,手提一个金笼子,笼内一对紫蓝鹦鹉,身穿透r0u的黑纱旗袍,织孔雀蓝绿se的花样,内搭露背长衬裙,脖颈戴一长串滚圆的翡翠珠串,油亮的发髻也带了拂鬓花,是一簇簇堆叠的血淋淋的海棠。

    谭碧要专门挑五陵年少招惹,倒也算了,没那么招人恨,关键是她来者不拒,甭管你是单身汉,还是为人夫,进了她的场子,没一个能清醒着爬出狐狸洞。

    “嗯,”苏青瑶点头。

    终于,伴随一阵鼓板合奏,观音临场,su手时而抬起作承露,时而低俯作垂颖,唱——世间生灵造孽多,功名富贵反成魔。人生在世能有几何?

    徐志怀心里隐隐怔忡,似睡醒后回忆起梦中一脚踏空跌进悬崖。

    “你就是徐少的小夫人,对吧,”她捏着烟头往扶手上一摁,熄掉火星,“九月中旬刚回的上海。”

    “徐少,别来无恙?”谭碧头稍歪,面颊微压拂鬓花,神态多出几分娇俏。

    车头笔直往前开,后座静了好一会儿,直到徐志怀耐不住火烧似的心烦,开口:“青瑶,我跟谭碧只是一顿饭的交情,朋友请客,没想到会叫她来陪酒。”

    她正斜斜倚靠在窗台的扶手处ch0u烟,脸朝外,面对一片夜se覆盖下的院景,目光似望着极远处,又似落在极近处,总之盯着某个虚空的点,一口接一口地喷烟。

    她借口补粉,往露台逃。

    苏青瑶垂眸,接过那颗栗子糖,放入口中。

    谭碧“噗嗤”一声笑,故意又擦亮火柴,点上一根细烟,在苏青瑶面前吞吐着烟圈。

    一步一迈,似狐似蛇,拂荡生姿,美得令人心惊。

    “哼,那小b1a0子总算来了!”身侧的太太们不约而同地别过头,避脏东西似的躲开,手紧攥着绣花帕子。“我倒要看她今晚又要出什么风头。”

    h老板也甚是满意的模样,朗声叫仆役拿走鹦鹉笼,再添张矮凳在自己身边。他丝毫不顾身侧正房夫人忿忿的目光,牵着nv人的手,拉她到身边来。

    她们轻蔑解释:那nv人是被称为“沪上苏小小”的谭碧,从前是百乐门的舞nv,如今是靠人脉吃饭的交际花,手里握有几处供男人玩乐的销金窟。但摊开来讲,什么舞nv、什么交际花,她就是一b1a0子,一妓nv,专门睡男人的娼妇!

    彼此一路无言。

    灯光铺满厅堂,地板照得像结冰的江,极亮。两柱半人高的檀香柱立在台前焚,悠悠然将此处熏成戏文里的仙g0ng,听曲的人儿恍如漂浮在云间,全然抛去俗世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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