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艾粄(2/10)
顾子肖不是没想过是不是认错人，但紫发的人或妖本就少见，紫发黑眸、身穿紫袍、衣角还绣着颠茄果实的人更少见！卢夕蝶曾提过他们岛主的特徵，顾子肖不只一次暗中嘲笑，把颠茄果实当作图腾绣在衣服上，这人怕是脑子有病。
魂牵梦萦没有回答，扬起灯笼，一团鬼火飞出，撞向顾子肖的魂魄，将他推入他的躯壳之中。
「他跟回春岛的人在一起，玩得可开心了。」一想到娄津斗和谢语心，顾子肖难掩脸上不快之情。
唐允逗弄完顾子肖，拉开两人的距离，声线也变回最初的男声。「这份惊喜是在下给乐师的见面礼，乐师可还喜欢？」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少年腼腆地笑道，「姝影倾城，柳熙，请多指教。」
几天前在街上还没见唐允在他身边，当时是走散了？
「你吓唬我！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你了，喂、我说你……」顾子肖的话卡在喉中，他本往前了几步，要去揪魂牵梦萦的衣领，向他讨个说法，却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有些透明。
当初回春岛究竟有多少发疯的人不是发疯，而是真的成了另一个人？或者，会不会有些亡魂在被排斥时，为了不让其他亡魂抢到这具身躯，选择自尽？
「你是？」顾子肖皱起眉，他不想带有偏见，但被姝影倾城的狐妖主动搭话，他还是忍不住带上戒心。
「我我我……鬼？」顾子肖吓得松了手，往後一跳，撞上一个人，那人应声倒下，扬起不少乾枯的草屑。
「是，失魂之人不会言语，一切行动皆听从旁人指使。」
「柳熙b较怕生。」唐允道。
唐允抬起头，是时候带着柳熙回城主身边了。
顾子肖眼睛亮了起来，道：「多bang的仆人！」
敬酒时人们总会站起来走动，到时场面必是一片混乱，就算走了几个人，想必也没人会发现。
今日一看，这病得可不轻，难怪不常出来见人。
突然有人用力拍了顾子肖的肩膀，他正看得出神，吓得差点叫出声，一看来人，奋力拍了回去，低吼：「张晟！你没事吓人做什麽啊？讨打！」
树林月光身後侍立一少年，容貌清秀，容貌与莫绍庭有几分相似，顾子肖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许久，还是想不到这人是谁。
「当初你们来城里做客时，我可没少照顾你，现在有了新欢，就不要我啦？」唐允凑近顾子肖，「男人。」
「我看起来是那麽差劲的人吗？」顾子肖问，换来唐允一阵捣蒜般的点头，他不禁叹息道：「怎麽会这样觉得啊？」
顾子肖想起那天街上遇到时，柳熙也是一脸慌张，看起来对人群有着深深恐惧。
「有没有办法可以让他们……」顾子肖还想追问，魂牵梦萦转身就走，似乎是不想多谈。顾子肖紧跟在後，喊道：「你有没有办法也让我失魂一次啊？我就想t验t验，算个人生历练，第一次失魂，多个仆人你也不亏吧？喂！」
颜锲除了是五医之首，同时是回春岛岛主，顾子肖很意外会见到他，以往活动都是由莫绍庭代表出席，颜锲不太离开回春岛，这一次竟然来了。
「好啊。」他说：「只是我资质愚钝，可能要让你有一段难受的日子了。」
不是失去血se，而是透明。他可以通过自己的双手看见绿油油的草地。
「这你就不知道了，」顾子肖见他笑了，不再那麽沉闷，继续说道：「在清声殿後院吹箫，会听到一个有趣的笑声。我找过其他人去试了，只对箫声有反应。」
「姝影倾城，城主侍卫唐允。」少年躬身道：「久闻顾兄天资不凡，年纪轻轻就攀上乐师之位。今日一见，果真……」
顾子肖道：「我教白鲤那小子吹笛时，才叫真正的难受呢！」
「被游荡亡魂撕裂。」魂牵梦萦的回答让顾子肖想起刚才在树後的魂魄，明显不是像他一样出窍的魂魄。
树林月光莫绍庭就宛如他的称号一般，从头白到底，发se、眸se，连衣服、衣服上的绣花都是一片雪白。顾子肖不是第一次见到莫绍庭，但见几次都觉得一样刺眼，那人不会是从染缸里面出来的吧？白得这麽均匀，绣的那朵重瓣茉莉花都看不清楚了。
「我还以为我长得多可怕呢。」顾子肖收回视线，笑道：「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不先入座吗？」
「这、这就是失魂？」顾子肖似乎明白为什麽有人回魂後会发疯了，要是看着自己听从别人指示、做出什麽不合常理之事，还能不疯吗？
「你不懂。」魂牵梦萦摇摇头，又道：「但是……谢谢你。」
顾予看了张晟一眼，站起身似乎想换个位置，却被一阵掌声打断，又沉默地坐下。
「别动，小心魂又掉出去，散了可捡不回来。」魂牵梦萦一句话，打断顾子肖正想起身的念头，乖巧地躺在地上，却抑制不住满腔疑问，「那些痴呆的人，是因为魂没捡回来？」
顾子肖躺在地上，愣愣地看着被树荫覆盖的上方。
即便是妖族，单se眼眸也是少数，顾子肖没忍住多看了柳熙几眼，後者注意到前者的视线，往唐允身後躲了躲。
顾子肖提及笑声时，魂牵梦萦提灯的手不易见地抖了一下。
听见外面逐渐热闹起来，人们开始聚集，客人入场。
顾子肖对突然出现在身後的人感到畏惧，但当他看清那人模样时，更是吓得叫出声。
张晟一脸笑嘻嘻的，目光也是盯着回春岛看，「怎麽？看上哪家小姐了？要不哥帮你一把？」
「嘿，我告诉你一个好方法。」顾子肖道：「等到新人敬酒时，趁乱离开清声殿！」
「游荡亡魂会去破坏出窍的灵魂，抢夺它们的躯壳。」魂牵梦萦解释：「但别人的身t用不了多久就会产生排斥，它们又会去寻找下一个可以抢夺的躯壳。」
顾子肖站起来，还是不敢随意跳动，「还好你有提醒我别动，我可不想变成痴呆！」他想了一会儿魂牵梦萦刚才说的话，又问道：「除了si太久，魂魄还在什麽状况下会散去啊？」
那紫黑se的眼影，若是看起来妖yan就算了，看起来像中了毒！
黑发、蓝眼，一身黑衣、衣摆绣着一朵白海棠，腰间cha着一支紫竹洞箫。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是，也不是。」唐允整整衣袖，「城主要在下带位客人出来散心。」
可当时的唐允只叫允儿，外貌也是个梳头盘髻的nv子，顾子肖没认出来也不是没道理。
「为什麽魂会捡不回来？他们不想回自己身t？」
他相信这人不是大家传言中冷血无情的三煞，要是他真那麽残忍，刚才就不会帮自己回魂，而是看着他被野鬼撕碎。
此刻，身边的风景突然变了，树林飘起不少幽森鬼火，顾子肖看见一半透明的人站在树後，露着少了一半的脸盯着他看，缺失的部分还有些yet流出。
气氛突然有些严肃。
「我怕人……」柳熙小声说道，紧抓着唐允的衣袖。
唐允笑了出来，与刚才彬彬有礼的模样相差甚远，彷佛是不同人，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细，「好啊，子肖弟弟，几年不见，你就把我忘了。」
顾子肖坐在後院的树上，吹起洞箫，从地底传来一阵笑声，听不清是男是nv、是老是少，感觉是在回应他的箫声。
唐允点点头，低声道：「果然是个拈花惹草的好男人，花丛里打滚的。」
说起两人的渊源，可回溯到几年前，顾子肖还不是竹部乐师时的事情。张晟计画要去姝影倾城玩几天，顾子肖y是要跟去。
「有、有点太刺激……」顾子肖看着另一个自己，跌坐在地，「我吓得魂都飞了。」
顾子肖勉强跟上魂牵梦萦鬼魂般飘移的步伐，抓住他衣袖，正要再开口，一团青蓝的东西扑到他脸上，不疼、温温热热的，他松了手，看见那是一团鬼火，正飘回魂牵梦萦的灯笼中。
「是。」
顾子肖想起自己竹部乐师的身份，可能需要进场招待或帮忙，虽然他不喜欢这种杂事、不喜欢人多的宴会场地，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对了，你会吹箫吗？」顾子肖试图缓解气氛，从腰间ch0u起紫竹洞箫，「不会的话，我教你？」
你们见过？」唐允挑起一边的眉，打量两人，「什麽时候的事情？子肖你没欺负人家吧？」
最後他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不是你的错。」
听见顾子肖的意见，柳熙的笑容亮了几分，微微拱手，「多谢。」
所谓其他人，也只有张晟和顾予而已，前者吹笙，後者吹竽。说不定不是只对箫声有回应，而是刚好对笙、竽没反应。不过顾子肖没想那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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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忠。」魂牵梦萦道：「他们谁的话都服从。」
「不用多劳，你找你的好师姐去吧。」顾子肖冷笑道，走向清音镇那集桌，坐在竹部的主位上，张晟00鼻子，坐到匏部主位。
「你身边那位就很会捉弄人，怕你被他教了几手，也会欺负人了。」唐允道：「他呢？我进镇里後还没见到他。」
听见这声音，顾子肖脸se一青，正要逃跑，却被唐允一把拉住，他仍然是少年的外貌，声音却俨然成了个少nv。
「离开太久，魂魄与身t产生排斥。」魂牵梦萦伸手拉起顾子肖，「回魂後剧烈移动，魂魄再度脱壳、散去。」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竹部乐师，失礼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顾子肖低头一看，来者白发过耳，独特的淡粉红se眼眸，身穿滚金边的白袍，上面有细碎的金se花纹，手里一把摺扇。要是被张晟看到，肯定要说他穿得太花俏，不像个男人。
易末萦像能感应到胡妹儿的视线般，总在胡妹儿睁眼时恰巧望向姝影倾城那边，两大美人即便众目睽睽之下，依然不掩敌意，顾子肖默念一声nv人不好惹後，转头去看回春岛那。
端详他的面容，竟有些眼熟，顾子肖仔细回想。翼火林与姝影倾城两大妖族在清语厅僵持时，城主胡妹儿身後站着的，不就是这名少年吗？
魂牵梦萦笑了，「我学这做什麽？」
顾子肖与两人就此分手，前往该去的岗位。
顾子肖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望向魂牵梦萦，一堆问题却不知如何开口。他可以感受到魂牵梦萦正散发自责的气息。
酉时已到，宾客纷纷入座。
这句话太真实，顾子肖不客气地笑出来，柳熙似乎被他的笑声吓到，啊了一声，往後退了几步。
「这不是惊喜，是惊吓！」顾子肖喘着气，耳边还听得到急促跳动的心搏，「允姐……哥哥，你来找我的吗？」
一想到自己刚才可能差点被野鬼撕成碎片、魂飞魄散，顾子肖不禁打了个寒颤。
顾子肖一向讨厌人多的聚会，他已经打算踩着线入场，反正大家一闹哄起来，酒浆下肚後，谁会在乎、又有谁会注意到他迟到早退？
「好玩吗？」魂牵梦萦问，看着顾子肖慌乱的模样。
回春岛五医皆出席，当中除了顾子肖较熟识的海朝露卢夕蝶、血见愁娄津斗、血腥屠夫谢语心，还有致命夜影颜锲、树林月光莫绍庭。
「免了免了，我不习惯听这些奉承的话。」顾子肖从树上爬下，走到唐允面前，「你怎麽会跑来这？姝影倾城的人不都在清语厅休息吗？你一个侍卫不跟着城主，到处乱跑不怕出事？」
顾子肖没有多问，只是回敬一个笑容，「又见面了，清音镇竹部乐师顾子肖，请多指教。」
结果城内一到夜晚，狐妖nv子们个个抛开昼时的矜持，奔放的模样吓得顾子肖不知所措，张晟当时已经不知跟哪个狐妖去玩了，顾子肖抵挡不住狐妖们的殷勤，差点被拖走，要不是唐允出面把他带走，顾子肖可能就要被吃乾抹净了。
唐允看向暗处，原本躲在廊道y影处的一人走出来，跑到唐允身後，一对全黑的眸盯向顾子肖。这人顾子肖几天前见过一次，正是他上街购物时、不慎撞到的妖族少年。
「不不，允姐姐，我可没忘记你。」顾子肖想与唐允拉开距离，可他退一步，唐允就往前一步，直到他的背部贴上树g，终於无路可退，唐允才松开抓着他的手。
魂牵梦萦很是懊恼，懊恼自己为什麽要跟这个刚认识的後辈说这麽多，甚至让他t验一次失魂。或许是很久没人用不带仇视的语气和他说话了吧。
「只是出窍，还没飞。」魂牵梦萦纠正。
顾子肖扫视各桌。唐允站在胡妹儿身後，柳熙坐在胡妹儿左侧，看起来是姝影倾城重要的客人。胡妹儿闭目养神，偶尔睁眼，也是轻轻看了翼火林那群来客一眼，又阖上眼。
清声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