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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日记

    《活春宫》

    『喂,你们这个菜有没有洗啊?』

    『喂什麽喂,学长不会叫啊.什麽叫菜有没有洗,我也跟你们一样天天吃这个菜,怎麽会没有洗?你不要乱讲!』

    莒光日那天,刮台风.下课後我们冒雨经过中山堂旁的学员餐厅.队上一位预官同学跟卫校本部的伙房兵吵了起来.

    『有没有搞错,我是少尉,他是一兵耶.还对我大吼大叫,他那个菜根本没洗就要下锅了,叫全校两三百人吃农药啊?』

    面红耳赤了.被我们劝走时他还频频回头瞪那个伙房兵.拉扯之中,不知道谁的伞被风给吹走了.算了吧,我们说.看那几个家伙人人刀疤刺青的,搞不好晚上还会摸黑拿菜刀来连队里砍人....

    我的新兵训练中心就在卫校,全名是:陆军卫生勤务学校.请特别注意"卫生"两个字.如果您的众亲好友们是从这里毕业的,那麽请放心,他一定非常卫生---就算看起来不太卫生,至少也是懂得卫生的.卫校位在台北市至善路,刚好在故宫博物院正对面.1990年七月,我在这里剃了个大平头报效国家.落发之日,没有人欢送,也没有痛哭流涕的场面.准备搭304公车,上车前打通电话给中坜的治平,还有士林的小玉,叫他们有空来看我.还有,从大三一直租到现在,徐州路的那个小房间,在我受训这段期间不要退掉,留着过些时候休假还用得着.

    『咦,不是要看电影?怎麽变成练军歌....』

    中华锦绣江山谁是主人翁

    我们四万万同胞

    文化疆土被焚焦

    齐奋起大家努力将国报

    今天薇拉台风登陆北部,16级的强风把略显老态的卫校吹得七零八落,枝叶满地滚.四周围墙,特别是巷口跟住宅区仳临而建的那一段,芭乐树整排垮下来.讲到芭乐树,哎呀,真是丢脸.一群乌合之众,大夥论学历嘛,是在那边高来高去.但是讲到吃,可就低级了.依照佛洛伊德的心理分析说,这堆人全部停留在口腔满足期!每天,只要一有机会,不管是晨间打扫或是上完课,打芭乐,吃芭乐,变成一种全民运动,甚至连中山堂靠近伙房的那棵橄榄树都无法幸免.所以说:民以食为天,这句铭言在卫校简直完全正确!用过晚餐--我们延用着不知从第几期就遗留下来的古董铁餐盘,咀嚼着马路铺柏油用的那种大铲子炒的空心菜----噢~~!一阵胜利的欢呼,停电了.人手一支手电筒你挤我我推你站在楼梯间练军歌.今晚课表本来在中山堂看电影的,这下子瞧室外咆啸不停的风雨,大概要延期了.

    医学院的学生最是靡烂.40期医学预官近三百人,分成甲乙两班.台风一来,再加上停电,简直陷入无政府状态.军歌唱到一半,二楼已经传来"嗡嗡嗡嗡嗡嗡大家一齐来做工"的口琴声.更夸张的,不知道哪里来的牛肉面欧巴桑,绑着一件围兜兜,大摇大摆乾脆在楼梯侧门口收起钱来了.

    『无聊无聊,不玩了..』

    一阵嗤鼻的笑声传来.辅导长见状,悻悻然宣布晚上自由活动.於是兵慌马乱之中,人群重新排列组合.有到二楼寝室打桥牌的,有换上拖鞋一面劈雳啪啦跑去饮水机前卡位等泡面的,还有雨伞一撑,要去门口福利舍打电话的.

    『豆花,要不要一起去买东西吃?』

    大学同班的阿智离开寝室前临去秋波,『你又要引诱我吃了』於是我们笑了起来.吃吃吃!对,就会吃!吃了拉,拉了吃.人嘛,臭皮囊一个,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好吧,那就吃吧!我受够了每晚就寝前百味杂陈的学生大楼----我们是学生,受训期间叫"下士学生"不是什麽少尉医官,你想得美!----这厢传来辣辣的小厨师,那厮飘进浓浓的浪味乌龙面.我受不了啦!我要喝养乐多!

    对!决定了,我要喝养乐多去去腥味!

    『忘了告诉你,我的皮夹放在教室里了...』

    臭阿智,我就知道他会来这招.都被雨淋了一半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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