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陈霁云(7/10)

    陈霁云点了点头,却道:“我也不懂圆融大法,怎么能使出他这一招呢?难道是因为我学了师父的‘中庸剑道’?!”

    武清风道:“中庸剑道虽然相当高妙,但并不具备融通天下剑法的功能。你之所以能学得会这一招,说明你的习剑天资很高。”

    陈霁云却摇了摇头,道:“我的天资我自己当然清楚,普通剑招我都得数月才能学会,这样高妙的剑招我如何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学会?”

    武清风道:“资质这东西无所谓高低,只不过开窍有早晚罢了,也许你现在已开窍了。又或者是无量心经赋予了你这种能力。”

    陈霁云觉得武清风的话有些道理,但他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高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二哥,你今天为什么要夜闯薛府?”

    武清风看了他一眼,笑道:“我闯薛府有三个目的,第一,自然是想教训一下薛家的人;第二,我听说,薛荣与藏龙帮有染,所以想去探一下虚实;至于第三吗,则是为了你。”

    陈霁云闻言,不禁一怔,道:“为了我?”

    武清风点了点头,道:“不错!你江湖阅力太浅,所以需要煅练,不过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我要让你知道你的武功有多高。”

    陈霁云闻听此言,不禁怔住,半天才灰着脸道:“可惜我今天差一点命丧薛荣之手。”

    武清风道:“明明是薛荣差点死在你手上。”

    陈霁云道:“如果我不使出那一剑的话,结果真不知该怎么样。”

    武清风道:“你的剑术比薛荣强出许多,你用无量心剑中的任何一招都足以败他。你所欠缺的是临敌的经验和信心。如果你不找人比试的话,你永远都不会有经验,而你若不胜几个武林高手的话,就永远不会有自信了。”

    陈霁云闻听此言,不禁再次沉默,虽然他明知武清风这么做是对他好,但他却实在不愿意与人结怨;虽然薛荣已败在他的手上,但他清楚,薛荣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自己一定会又有麻烦了。

    武清风见状,不禁道:“三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你想过没有,你如果空有这一身武艺,却既不想扬名立万,也不想除暴安良,那你对得起师父对你的栽培吗?对得起你这十多年来下得苦功吗?我知道你想安安定定的过日子,但你砍掉了慕容群的手,飞鹰帮会放过你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如果你在江湖上立威扬名,到时候他们真的想对付你,也得掂量掂量了。”

    陈霁云听了这一番话,觉得武清风说得有道理,但是他却又觉得自己的前程充满了凶险,所以心里满是惆怅,沉默了半天,也没有再应声。

    武清风见状,知道他心中所想,于是便道:“三弟,对于强者来说,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可以淡定自若,无所畏惧,而对于弱者来说,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畏首畏尾、举步维艰。而你堂堂七尺男儿,当顶天立地,志在四方,岂能如此窝窝囊囊的过活?!”

    陈霁云闻言,看了看武清风,道:“可是我还是担心力有所不及,何况江湖上那无谓的争斗不但让人心冷,更让人觉得可悲,我真不想像那些江湖人一样活得那样凄惨。”

    武清风道:“这你说错了!在江湖上并不是只有无谓的争斗,还有以武会友、肝胆相照、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以你的武功,江湖上已很少有人是你的对手,那个薛荣已算是一流高手了,但在你面前不还是不堪一击吗?你想,像他那种人都可以在江湖上呼风唤雨,你为什么不能?”

    陈霁云听了这一番话,心里便有了点变化,虽然他觉得自己击败薛荣有点侥幸,但是他毕竟是将薛荣击败了。而且他也看到了薛荣的势力,薛荣既然有那样的势力,在江湖上又岂是等闲之辈,而自己既然能将他击败,不就说明自己可以做得更好吗?

    想到这些,他的情绪才稍微好了一点儿,但刚才自己杀人的景像还是不断地浮现在他的脑海,所以他不想早些睡下,只希望用说话来摆脱这种恐惧与不安。

    他问武清风道:“二哥,你说薛荣与藏龙帮有染是怎么回事?这藏龙帮到底是何来历?”

    武清风道:“藏龙帮是一个十分秘密的帮会,总坛设在天山,据说他们专门与朝廷做对,这便与一般的江湖帮派不同,说明其帮中必然藏有逆党;江湖人普遍认为他们以‘藏龙’命名是帮中藏龙卧虎,但我却认为他们帮中定有谋逆之人,才会取这么一个名字。”

    陈霁云却没有想到这么多,听武清风这么一说,顿觉新鲜,他道:“我去年到长安时,在路上曾遇到了几个山贼,他们自称是藏龙帮中人,但他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料不能成什么事。”

    武清风却摇了摇头,道:“你遇到的那几个毛贼不过是假冒藏龙帮之名而已,并不是真正的藏龙帮弟子,试想一个有心一统江湖,甚至推翻朝廷的帮派,如何会以在路上劫掠为生?”

    陈霁云道:“可是据我所知,藏龙帮就是以劫掠为生的呀!”

    武清风道:“藏龙帮所劫的都是官府的物资,从来没有劫过百姓,你听到的那些传闻多半不实。”

    陈霁云闻言,道:“原来如此!那薛荣与藏龙帮有染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薛荣也想谋逆不成?”

    武清风道:“薛荣不过一匹夫,根本没有谋逆的胆量,但他却是一个贪利之人,与其说他与藏龙帮合作,不如说是他们互相利用,藏龙帮利用薛荣在中原一带的势力,谋求发展;而薛荣则从藏龙帮那里既可以得到金银财宝,又可以得到一个强大的靠山,他又何乐而不为呢?藏龙帮想要谋反,自然得招兵买马,前些日子,我偶然撞见薛家的人将一百多匹好马送到了藏龙帮的开封分坛,所以我断定他们之间必有勾结。而薛玉情之所以会抢樊钟麟的马正是因为薛荣在到处为藏龙帮弄马。”

    陈霁云听罢,不禁道:“原来是这样。那么你认为藏龙帮会威胁到朝廷的统治吗?”

    武清风道:“这个就难说了,也许现在的藏龙帮与朝廷做对,不过是蚍蜉撼树,但几年之后,谁又知道会怎么样?何况江湖之中已渗入了胡人的帮派,这些胡人向来视我们汉人为仇敌,如果他们与藏龙帮勾结,乘机作乱的话,那朝廷就很难控制得住了;这几年朝政腐败,国力虚弱,又连年与外寇争战,已是民弱兵疲,如果再出了内乱的话,那时候,小则国破家亡,大则民族覆灭!”

    陈霁云听了这一番话,不禁脊背发凉,沉思了片刻,才道:“没想到事情有这么严重,不过你我只是一介草民,就算有心管,也没有这个能力呀!”

    武清风却道:“你我当然管不了这件事,而且我也没想管。不过,如果藏龙帮谋反为实的话,而薛荣又真的与藏龙帮的染,那我们倒可以借官府之手除掉这个恶霸。”

    陈霁云道:“既然薛荣在江湖上的势力那么强,官府敢管这事吗?那些官差们难道没有家人吗?他们不怕薛荣报复吗?”

    武清风道:“官府自然有官府的手段,只要官府张贴告示,说薛荣私通反贼,那么自然有自命不凡的江湖义士来对付薛荣了。”

    陈霁云闻言,却不禁愕然,虽然他知道薛荣是恶霸,但是用这种手段对付他,还是太卑鄙了。不过,他却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武清风的性格,武清风一向喜欢搞恶作剧,如此对付薛荣可能也是他的恶作剧吧!

    第二天,两人一天没有出门,陈霁云没有问武清风这是为什么,因为他很清楚薛荣的势力,知道他一定会派人打听他们二人的消息,所以出门的话就可能会被人发现他们的行踪。

    由于一天没有出门,两人无事可做,武清风躺在床上一边给陈霁云讲述江湖上的事,一边用一把小刀削木头玩。武清风虽然很懒散,但同时却又好动,而且十分的灵巧,在武陵山时,他就经常刻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手上戴着的那个木戒子就是当年刻的。

    陈霁云在吃惊武清风对江湖事了解的同时,发现武清风的小刀非常纤薄精致,显然不是一般的铁匠所能打造得出来的。而武清风刻木头所用的刀法,看似胡削乱刻,但其中却像藏着一套极为精妙的刀法。

    陈霁云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却没有问武清风用的是什么手法,只是道:“二哥!你的小刀不错呀!”

    武清风微微一笑道:“那是当然了,打造这小刀费了我很多心思。”

    陈霁云道:“哦,原来这刀是你自己打造的。”

    武清风道:“除了我,还有谁能打造得出这么精致的刀来。”

    陈霁云道:“二哥,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打铁的呀?”

    武清风道:“打铁这种活还用学吗?我看一眼就会,我刚出江湖时,没有什么来钱的手段,就在铁匠铺里当铁匠,钱也不少挣呀!”

    陈霁云点了点头,道:“看来当铁匠也不错呀!”

    武清风闻言,不禁叹了口气道:“你又来了!总是怀着这小人之志,什么时候能出人头地呀?”

    陈霁云脸不由得一红,憨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武清风则道:“其实我就是懒得带钱而已,要不然我现在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富翁了,因为我来钱的道儿太多了,看到有江湖人厮杀的地方,我就会去,等他们都死了,去看他们身上都带着什么,不过江湖人身上的钱一般都不算太多,但我会把他们身上的刀剑捡来,卖给铁匠铺,这也能卖好几两银子呢?”

    陈霁云听罢,不禁一阵愕然,道:“死人的东西你也要呀?”

    武清风道:“这有什么?反正我又没杀他们,而且为了不让那些刀剑再杀人,我干脆把刀剑变成了废铁,让铁匠们给打成工具。怎么样,我这么做够善良的了吧!”

    陈霁云苦笑了两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武清风则继续道:“就为了做这件好事,我还亲自上了两回边关战场,帮着收拾死去的士兵们的刀剑。”

    陈霁云闻听此言,更是不知该对武清风说什么了。

    晚上,武清风与陈霁云正在吃饭,吴四的老婆却走了进来,而且端来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吴四早就知道陈霁云领了个朋友在家,但一直没有过来看看,今天吴四的老婆居然端了碗鸡汤来,这实在让陈霁云很是感动。

    但他却不好意思立刻接过鸡汤,客气了几句,才接了过来,然后向吴四老婆介绍了一下武清风。他当然没有说武清风是他师兄,只说是他二哥。

    吴四老婆浑身战栗地向武清风点了点头,却没有说什么,武清风见状,不禁笑道:“吴大嫂,你冷吗?”

    吴四老婆一怔,随即道:“不冷呀!”

    武清风闻言,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而吴四老婆却没有离开,依旧站在那里,似乎想看着他们把汤喝掉。

    陈霁云见她不离开,却不好意思吃,而武清风却全无顾忌,他拿起汤匙,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吴四老婆见状,这才离开了。

    陈霁云见吴四老婆离开了,这才准备动筷,却发现那碗已见了底,武清风居然如秋风扫落叶般把汤喝光了。陈霁云见状,不禁苦笑着道:“二哥,就算这鸡汤再好喝,你也得给我留点儿呀!”

    武清风看了陈霁云一眼,然后道:“看来你与吴四关系不错呀!”

    陈霁云道:“还行吧!”

    武清风道:“那吴四家生活挺好的?”

    陈霁云道:“也一般。”

    武清风闻言,点了点头,不说话了。而就在这时,门却突然开了,一个身着绿袄的美妇走了进来,她满脸堆笑,似乎是来串亲戚的,但陈霁云却并不认识她,只是嗅到了她身上那浓烈的胭脂气。

    武清风是背对着门坐着的,所以并没有看到进来的是什么人,但却也嗅到了她身上的胭脂气。

    陈霁云看了看那美妇,道:“你找谁?”

    那美妇却嫣然一笑,道:“不找谁就不能进来吗?”

    陈霁云闻听此言,不禁一时语塞,愣在了那里。他一向不擅和女人打交道,所以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希望武清风能替他说两句,但武清风却没有动。

    那美妇用那双诱人的眼睛盯着陈霁云,道:“你就是陈大侠吧?”

    陈霁云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半句话来。

    而那美妇也不等他回答,便又道:“怎么样?我做的鸡汤好喝吧?!”

    她的话音才刚落下,武清风便倒了下去,而且脸色发青,口吐白沫。陈霁云见状,不禁又惊又怒,道:“鸡汤里有毒?”

    那美妇却微微一笑,道:“我从不在鸡汤里下毒,只有笨蛋才会在鸡汤里下毒。”

    陈霁云道:“那我二哥是怎么回事?”

    那美妇又是一笑,道:“那鸡汤虽然无毒,但喝了之后,再嗅到我身上的胭脂味,便会在体内产生剧毒,除了我的独门解药之外,无人可解。”

    陈霁云闻听此言,不禁大喝了一声:“你这毒妇!”便扑了上去,但那美妇一闪身,便避开了陈霁云这一式。——她居然是一个身藏不露的高手!

    陈霁云刚才出招虽然快,但却还是犹豫了半分,所以才被那美妇躲了开。那美妇虽躲开了这一招,但却也骇得花容失色,因为她已发现陈霁云的武功远比他想像的更厉害。

    所以她不等陈霁云再次出手,便一挥衣袖,一股紫烟便从袖中喷出,直扑陈霁云的面门。陈霁云挥手一卷,那紫烟竟凝成了一团,直击向了那美妇。

    那美妇见状,心下一凛,她行走江湖多年,还从没见过有人能将她的毒烟卷成一团的。幸好她反应奇快,才没伤到自己的毒烟之下。而那烟团则撞上了墙壁,借着陈霁云的掌力竟将土墙撞出了一个洞,毒烟全部飞散而去。

    而那美妇刚躲开这一招,陈霁云的快拳便如狂风骤雨般袭来,这间屋子太小,根本没有让她闪避的空间,她只能全力纵身向上一跃。陈霁云那刚劲的拳风便将那美妇身后的土墙击倒,整个屋子也处在了半坍塌状态。

    那美妇在跃起之后,立刻从袖中挥出彩带使自己挂在了房梁之上,然后再继续向上用力一冲,冲破了茅草所覆的屋顶,逃出屋外。

    从那美妇的衣着打扮来看,她无疑是极注重形象的人,如果不是刚才太过危险,她决不会以如此野蛮的办法狼狈逃窜的。

    但是陈霁云哪里肯放过她,他要追回解药,来救武清风,所以他什么也顾不得了,一纵身,便跃出了屋顶,追了上去。

    那美妇轻功虽高,但不幸的是陈霁云的轻功却更高,她才冲出屋顶,准备逃遁之时,陈霁云已追了出来。但那美妇连忙疾挥衣袖,数十颗寒星便暴射而来,陈霁云大吃一惊,身形疾闪,那些寒星便贴着他的腰没入黑暗之中。

    那美妇则趁此机会窜入了小巷之中。此时,天色已黑,小巷中没有一点灯火,而天上却又乌云朵朵,所以她一窜入小巷,便踪迹不见。

    但是陈霁云的眼睛却非同一般,在如此暗的情况下,他却仍能看得见,更何况那美妇身上的胭脂味如此浓烈,就算她躲到天边,陈霁云也能嗅到。

    他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追了上去。他的身法非常的优美,就像是一只白鹤展翅飞翔一般,而他的速度却像风一样。

    但是他才刚进小巷,四周竟立刻出现了八个青衣人,这八个青衣人手持钢刀,一齐劈向了他。陈霁云见状,不禁一凛,知道自己中了埋伏。

    这八人已将他围住,无论他逃往哪个方向,都会被砍到,而他却没有带兵器,无法将他们的刀架住。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内力疾吐,在指尖竟形成了一道的气芒,这气芒在这黑夜之中显得格外耀眼,那几个青衣人不禁大吃一惊,因为他们还从未见过人的手指能发出气芒来。

    这气芒犹如利剑一般,刺向了他右手位的那个青衣人。

    青衣人见状,慌忙举刀抵抗,但这气剑却是变化莫测,他的刀竟扑了个空,随即觉得身上一热,那气剑已割破了他的身体。

    就在割破他身体的同时,陈霁云手腕一转,那气剑竟化做数道小气芒射向了前面的那个青衣人。与此同时,另外几个青衣人的刀已劈了过来,陈霁云向后一仰,险险避过。

    而避过之后,他没有立刻反击,竟一蹬腿,身形平着向后疾掠,窜出了青衣人的包围圈。

    而就在他身形刚立起时,却感觉到背后一股强烈的杀气逼来,随后,一柄快剑疾刺他的后心。

    这才是真正致命的一击,敌人显然是经过精心计算的,看来他们很清楚陈霁云的武功有多厉害,所以才算准了那美妇和青衣人们伤不了陈霁云,因此只等陈霁云一躲向这里,这个快剑手便给他致命的一击。

    这个快剑手的武功显然很厉害,所以他们相信他一定不会失手,但是他们还是低估了陈霁云的武功,陈霁云虽背部的空门已全部露出,而且他此时正是旧力未尽,新力未生之时,根本无法闪避,但是他的手却在千钧一发之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伸到了背后,用两根指头夹住了那疾刺过来的剑锋。

    那个快剑手见自己的这一剑居然被陈霁云用两根指头夹住了,不禁大吃一惊,随即便用力翻腕,企图将陈霁云的指头的斩断。但陈霁云早已料到他会如此,立刻顺着他的腕力身形向后疾转,便面朝向了他,同时闪电般出拳击向了他的面门。

    这一拳陈霁云使足了力气,而且两人距离实在太近,那人根本来不及闪避,便觉眼前一黑,随即听到了一阵骨头裂碎的声音,接着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陈霁云虽然解决了这个剑手,但后背却露给了那几个青衣刀客,他们一齐挥刀劈向了他。陈霁云不敢怠慢,但手中又没有能招架的兵器,于是再一次祭出了气芒剑,奋力向后一斩,随即向后转身。

    只听到惨叫连连,待他回过身时,已有三人倒在了地上。剩下的三个人见了,却没有退却,再次挥刀劈了过来。陈霁云则继续用气芒剑迎敌。

    这气芒剑时而有形、时而无形,比真剑变化更为莫测,而且轻若无物,速度便更快。但这气芒剑却也有着致命的缺陷,那就是非常耗费真气,而且还难以驾驭。

    陈霁云的气芒剑虽然早在武陵山时便已初成,可他的师父却说这种功夫虽然厉害,但是太惹眼了,如果使出来,会有很多麻烦,而且此招难以驾驭,很可能会伤及无辜,因此没有让他再继续精进。所以直到现在,他仍是无法很好的驾驭气芒剑。

    但即便如此,对付这三个青衣人还是绰绰有余,陈霁云知道自己这一招不能长时间使用,所以便以快招制敌。那三个青衣人之所以有勇气上前来,是知道逃也逃不了,索性拼个鱼死网破,但是他们的信心却已在陈霁云使出气芒剑时便已荡然无存了,虽然奋力杀来,但是刀法已乱,陈霁云仅用了几招便轻松将他们击倒在地。

    在摆脱了这几个人后,那绿衣美妇已是踪迹不见,陈霁云虽然能凭着她残留下的香气找到她,但冷静下来一想,却怕再有埋伏,何况武清风此时还留在屋里,万一敌人是调虎离山,二哥岂不是很危险,所以还是先看看二哥的情况再说吧!

    于是他立马回到了屋中,却发现武清风居然已不在屋中了。陈霁云不只觉得头“嗡”的一声,心也如同坠入深渊一般,一下子便慌了神。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武清风一定是被人掳走了,那么会是什么人要掳走武清风呢?刚才袭击自己的又是什么人呢?

    想到这些,陈霁云不禁一头雾水,但却又想到刚才那碗鸡汤是吴四的老婆端来的,就算她不知道下毒得是什么人,也一定清楚一些情况,问问她或许会有所发现。

    于是,他便赶忙来到了吴四家门前,只见屋子里还亮着灯,依稀可以见到几个人影。陈霁云方才已经想到吴四的老婆之所以会送那碗鸡汤一定是因为受到了那绿衣美妇的胁迫,可看现在的情形,这几个人似乎还没有走。

    陈霁云虽然武艺高强,但却还是不愿意与那些人打交道,可现在为了救二师兄,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于是便敲了敲吴四家的门。

    门开了,开门的人正是吴四的二儿子,他见了陈霁云,不禁微笑着道:“陈大哥,你来了。”

    陈霁云见来开门的是他,不禁稍稍放下了心,虽然他没什么江湖经验,但他却知道江湖上很多人做事一贯是喜欢杀人灭口的,吴四老婆将毒鸡汤送入他们屋中时,她的命其实已等于没了。可现在陈霁云见他们的儿子还安好,这说明凶手尚未来得及杀人灭口。

    但陈霁云仍不敢大意,因为敌人似乎还留在屋中。不过,陈霁云还是走了进去,虽然他的胆子不大,可现在为了救人,他也必须得冒险了。

    他随那孩子走进了屋里,发现四个青衣人立在那里,见了陈霁云不但是一言不发,而且表情很难看。而在他们面前的桌子边,则坐着一个人狼吞虎咽地嚼着东西,吴四则和他的老婆侍立在一旁。

    陈霁云见状,不禁又惊又喜,因为那在吃东西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想要救的武清风。武清风居然没有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谁帮他解了毒?

    他满腹疑惑,刚想开口问武清风是怎么一回事,武清风却道:“你可真慢,对付那么几个喽罗居然用了这么长时间。”

    陈霁云闻听此言,勉强笑了一下,道:“二哥,你刚才不是中毒了吗?怎么你现在没事,是谁帮你解得毒?”

    武清风微微一笑,道:“你认为那个毒妇的毒会对我有用处吗?”

    陈霁云道:“可是我明明看到你脸色发青,口吐白沫。”

    武清风笑道:“人连死都可以装出来,装作中毒的样子又有什么难的。”

    陈霁云这才展颜笑了,然后道:“你知道那鸡汤里下了药,所以才不让我喝。”

    武清风一笑,道:“不是不让你喝,我也没有喝。”

    陈霁云闻言,又是一惊,道:“你也没喝?可我明明看你喝了呀!”

    武清风笑道:“那不过是一点小小的障眼法,没想到居然能瞒得住你陈大侠。”

    陈霁云闻言,不禁道:“二哥,你别取笑我了。哎,对了,你是怎么看出来那鸡汤有毒的。”

    武清风道:“那鸡汤里没有毒,只不是下了点特制的药物,那药物与那毒妇身上的香气结合,便会产生剧毒。既然那鸡汤里没有毒,我当然不会看出来里面有毒了,不过,他们这件事做得漏洞实在太多,所以才会被我瞧出破绽来。”

    陈霁云道:“漏洞?我怎么没看出来?”

    武清风道:“因为你从没想到别人会来害你,所以你看不出来。”

    他说着话,手一摆,竟不知从什么地方把那碗鸡汤拿了出来,重新放到了陈霁云面前。陈霁云见状,不禁一怔,因为刚才连他都没的看清武清风是什么地方拿出鸡汤的。

    武清风却看了他一眼,道:“喝吧!现在没事了,刚才你一个人打累了,正好用这碗鸡汤补充一下体力。”

    陈霁云却哪里喝得下,他看了看吴四和他老婆一眼,只见他们的表情十分尴尬,陈霁云也不好多说他们什么,于是他又看了看那四个青衣人,然后道:“二哥!这几个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

    武清风道:“这几个人才是真正的藏龙帮众,他们都是受薛荣之托来杀你的。”

    陈霁云闻言,心下不禁一寒,道:“薛荣?他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儿?”

    武清风道:“他当然是查出来的,以薛荣的势力,想知道我们的落脚处并不困难。”

    陈霁云听了之后,却仍是十分震惊,因为他实在不敢相信有人办事效率竟会如此之快。他想了想,对武清风道:“你早就想到了,所以你一直在防备着有人来杀我们?”

    武清风点了点头,道:“不错!人在江湖,不但要有高超的武艺,还得有冷静的头脑,你一定要牢记今天的事。”

    陈霁云闻言,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看那几个青衣人。此时他的心里十分的矛盾,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他们,他不想杀他们,可是不杀他们,他们一定还会找上来的,说不定还会将吴四一家人杀了,所以他心里很是不安,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武清风看了陈霁云一眼,知道他心中所想,于是不禁微微一笑,道:“你放心好了!我是个懒人,像杀人这样的事,我更是懒得去做。”

    陈霁云道:“这样最好,只是不杀他们,会不会还有别的麻烦?”

    武清风道:“不会!”

    说完话后,他手轻轻一挥,陈霁云只听“啪、啪”几声,那几个一直木立在那的青衣人便发出了声音。他们刚才自然是被点了穴道,而无论是谁被点了穴道,都不会太舒服,武清风刚才只是轻轻一挥手,就把他们几个人的穴道都解开了。这手功夫让这几个青衣人惊得目瞪口呆,就连陈霁云都是暗暗吃惊。所以那几个青衣人虽然可以自由活动了,但却还是立在那里不敢乱动,只是呻吟了几声。

    武清风也不看他们,只是边吃东西,边懒懒地道:“我不杀你们,你们可以走了,但你们回去之后,要告诉薛荣,千万别再找人过来送死。也别找这家人的麻烦,如果他们家人少了一根汗毛,我会让薛府上下鸡犬不留。”

    那几个青衣人听了这句话,不禁汗如雨下,拼命地点头,却说不出半句话来。想立刻离开这里,腿却发软,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武清风见了,不禁冷笑道:“我久闻你们帮主威震天山,却没想到他的手下竟是这般没用。”

    那几个青衣人闻言,连连点头称是,却不敢多说什么。

    武清风则又道:“青蛇姬是你们藏龙帮中的人吗?”

    青衣人们闻听此言,不禁互相看了看,半天才有一个瘦子壮着胆子道:“回两位大侠,青蛇姬并不是敝帮中的人,他是薛荣薛老爷请来帮助我们舵主对付两位大侠的。”

    武清风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又道:“你们帮主叫什么名字?”

    青衣人用衣袖擦了擦脸上了汗,然后声音颤抖地说:“回大侠的话,小人只是藏龙帮开封分舵的帮众,在帮中地位最低,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帮主,小人甚至连我们堂主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更别说是帮主了。”

    武清风道:“那你们藏龙帮有几个分坛你总该清楚吧!”

    青衣人道:“这个小人也不清楚,小人只知道藏龙帮分成三个堂,分别是应龙堂、虬龙堂和螭龙堂,我们分舵是隶属螭龙堂的。”

    武清风道:“那螭龙堂里有几个像你们这样的分舵?”

    青衣人道:“回大侠,一共有六个。”

    武清风点了点头,道:“那你们舵主参加这次行动了没有?”

    青衣人道:“参加了!刚才在巷子里伏击那位少侠的人当中就有我们舵主一个。”

    陈霁云闻听此言,面色微微一变,不禁想起了刚才那位快剑手,那快剑手的武功已是相当了得,但却仅是藏龙帮的一个舵主,由此可见他们堂主和帮主更是十分了得。看来这藏龙帮还真是藏龙卧虎,非同凡响。

    武清风放走了这几个青衣人,便离开了吴四的屋子里,武清风出言安慰了吴四他们几句,叫他们放下心来,并说不会怪他们。陈霁云却什么也没说,他虽然练的是“无量心经”,但他的心量却并不是很广博,所以他很难接受吴四夫妇的所为,虽然明知他们是被逼的,但他还是不愿意原谅他们。

    二人离开吴家之后,回到了自己房间,收拾了些东西,便离开了这里。他们清楚,杀了藏龙帮的人,藏龙帮众即便是不来寻仇,也一定会报告官府,利用官府来给他们制造麻烦。

    陈霁云与武清风离开后不久,官府的人果然来到了这里,但没有找到陈霁云和武清风,于是便勒索了吴四家几两银子,才回了衙门。

    而报案的人正是薛荣,他在藏龙帮的人惨败回去之后,便知道仅凭他们还对付不了陈霁云和武清风二人,于是便动起了官府的主意,但官府却未在吴四家见到陈、武二人。虽然薛荣也想到了陈、武二人可能会逃走,可当听说官差扑了个空之后,心里却还是十分害怕。

    他一面差人到藏龙帮请高手,一面又加强戒备,身边总是有六七个高手陪伴,到了晚上,则干脆住在密室里,而与此同时又暗自命人打探陈、武二人的消息。

    一连几日,都未见陈、武二人前来骚扰,但他却还是恶梦连连,难以安睡,直到有一天,一个人来访,他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来的这个人正是藏龙帮帮主的结义兄弟,也是藏龙帮的副帮主——秦孤鸿。

    薛荣虽然与藏龙帮交往过很多次,但却从未见过藏龙帮帮主,也未曾见过秦孤鸿,他只见过螭龙堂的堂主。不过,他却与藏龙帮的帮主有过书信往来,也从螭龙堂堂主的口中听说过秦孤鸿。虽然秦孤鸿有多大的本事他不清楚,但却知道秦孤鸿是藏龙帮帮主最信任的人。

    所以他闻听秦孤鸿来了,不敢怠慢,立刻亲自出门迎接。才一见秦孤鸿,薛荣就不禁吃了一惊,因为这秦孤鸿与他想像中有很大的差别。在他想像当中这位秦孤鸿既然是藏龙帮帮主的义弟,那自然是帮助藏龙帮帮主成就大业的人,那么他自然是武功高超,身经百战的老江湖了。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站在他面前的竟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美少年。

    他大概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均称,腰圆体阔,面貌也生得十分端正俊美。他身着华丽的金色锦衣,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尊贵之气;虽然腰挂一柄形式古雅的乌鞘长剑,但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一个江湖中人,倒像是王孙贵胄、世家公子。

    薛荣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连忙施礼,秦孤鸿还了礼,然后薛荣便将秦孤鸿请入大厅之中,分宾主坐好。与秦孤鸿同来的还有七个衣着不同、相貌各异的人,他们分别手持不同的兵刃,薛荣知道这些人一定是秦孤鸿带来的藏龙帮高手,所以不敢怠慢,连忙吩咐下人看座上茶。

    秦孤鸿看了薛荣一眼,道:“以薛大侠的威名,在这开封城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不知是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薛荣闻言,不禁陪笑道:“秦少侠见笑了,薛某不过是浪得虚名,多年来凭此虚名唬人,过着安乐日子,但这虚名终究是糊弄不了那些初生牛犊。这不,前些日子有一个号称‘武陵奇侠’的年轻人找上门来,不但让薛某颜面扫地,还让全府上下鸡犬不宁,日夜提心吊胆,这才不得不厚着脸皮求助于贵帮。却未曾想贵帮竟如此给薛某面子,竟让秦少侠亲自大驾光临,这真是让薛某倍感荣耀呀!”

    秦孤鸿微微一笑,道:“薛大侠客气了!敝帮在开封的事务一直仰仗薛大侠照顾,今番薛大侠有事,敝帮自然是义不容辞。帮主接到螭龙堂主的信后,料想以薛大侠的武功势力尚无法解决的敌人,螭龙堂主也难以对付,所以才派晚辈带着这几名应龙堂的高手前来相助。无奈应龙堂设在天山,离开封万里之遥,晚辈等虽然骑快马日夜兼程,却还是来得慢了些,还望薛大侠见谅。”

    薛荣道:“秦少侠太客气了!薛某与贵帮主神交已久,贵帮主又是少侠的义兄,如若不嫌,少侠可称薛某为兄。”

    秦孤鸿闻言,微笑道:“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薛荣笑了笑,道:“这样最好,薛某一向喜欢像秦兄弟这般爽快的人。”

    秦孤鸿也笑了笑,道:“薛大哥,小弟虽然涉足江湖不久,但江湖中事,还是略有所闻,可是小弟从未听说有‘武陵奇侠’这么号人,不知他师承何派、姓甚名谁呀?”

    薛荣道:“我虽与他交过手,但惭愧的是没有看出他的师承来历,只是听与他同来的一个叫做武二的小子说,他叫陈霁云。”

    一听陈霁云的名字,秦孤鸿的面色不禁微微一变,虽然变化不大,但还是被薛荣看了出来。

    他看了秦孤鸿一眼,不禁试探着问道:“秦兄弟可听说过这个人?”

    秦孤鸿闻听此言,不禁淡然一笑道:“薛大哥尚不知他的师承来历,小弟如何会听说过?不过小弟倒是听说过武二这个人,只是不知道小弟所知的武二与兄长所说的武二是不是同一个人。”

    薛荣道:“噢!不知秦兄弟所知的武二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孤鸿道:“这武二的师承武功,小弟倒不清楚,只是曾听说他与飞鹰帮的黑目堂主有些交情,魔爪鹰王也曾把他待为上宾,看样子他必然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只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成为那个什么陈霁云的跟班呢?所以小弟所知这个武二可能与兄长所见的不是同一个人。”

    薛荣却摇了摇头,道:“我倒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因为那武二虽然说自己是陈霁云的随从,但从陈霁云对他的态度来看,这武二倒像是老大,而且从他们那里跑回来的贵帮兄弟也说陈霁云称武二为兄。”

    秦孤鸿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道:“薛大哥言之有理,如果这个武二真与小弟所知的那个武二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么此事便有些麻烦了。”

    薛荣道:“秦兄弟何出此言?”

    秦孤鸿道:“这自然是与阴山魔众有关,虽然敝帮并不惧阴山群魔,但敝帮却一向不愿意得罪他们,因为敝帮建帮时间太短,根基未稳,还不能与这些亡命之徒起磨擦。”

    薛荣道:“秦兄弟的意思在下明白。其实在下也不敢奢望贵帮能帮在下收拾掉陈霁云与武二,只是希望贵帮能保护在下身家性命不伤于他人之手便可。”

    秦孤鸿道:“这一点请薛大哥放心,藏龙帮一定会为薛大哥的安全负责的。”

    薛荣要的就是这句话,他知道飞鹰帮和阴山魔众的势力虽强,但也不敢轻易得罪藏龙帮,所以只要藏龙帮肯保护他,就算武二真的是飞鹰帮的人也奈何不了他。

    晚上,薛荣在后院的花厅设宴招待秦孤鸿等人。席间,薛荣向他们一一敬酒,而后,又命人将薛玉情叫来给秦孤鸿敬酒。

    这薛玉情一向目空一切,谁都不放在眼里,此番听说父亲叫他过来给人敬酒,心中极为不悦。一脸忿色的来到了花厅,才一进来,便道:“爹!来了什么客人还得让我来给敬酒。”

    秦孤鸿所带来的都江湖中人,哪一个不是贪杯好色之徒,一见来了这么个美人,眼睛不禁同时放亮了许多,直盯盯地看着薛玉情。

    薛玉情此时正是一脸忿色,但在这灯光之下,却显得别有一番风情,这些喝了酒的好汉见了,均是心如鹿撞、蠢蠢欲动。

    而薛玉情自然看得见他们那贪婪的目光,可她却毫不在乎,而是看了看坐在薛荣旁边的秦孤鸿。秦孤鸿此时已换了身便服,但却仍是掩盖不住他的华贵之气。

    可薛玉情见了,却面无表情的径直走了过去,拿起酒杯,然后道:“我爹就是让我给你敬酒吧!来,咱们干杯。”

    秦孤鸿才刚站起身来,还没等说什么,薛玉情便一饮而尽,然后说了声:“请慢用!我告辞了!”便转身离开了此处。

    薛荣见状,不禁满面通红,连忙站起身来,对秦孤鸿陪笑道:“小女就这个脾气,都是我把她惯坏了,希望秦兄弟别太在意。我自罚一杯,权当赔礼。”

    他说完话,果然自饮一杯。秦孤鸿见状,却是微微一笑道:“哪里的话,薛大哥既然视小弟为兄弟,那令嫒便是小弟的侄女了,哪有叔父会与侄女一般见识的呢?薛大哥你说是不是呀?”

    薛荣闻听此言,不禁一怔,随即面上不禁露出了尴尬的笑容,然后却又哈哈大笑了起来,秦孤鸿也笑了起来,在座的人见状,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待酒宴完毕之后,秦孤鸿等便在客房住了下来。第二天一早,秦孤鸿便向薛荣辞行,这让薛荣颇感意外,他道:“秦兄弟要往哪里去?莫非在下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

    秦孤鸿道:“薛大哥多心了!小弟来府上不过是想一睹兄长的风采而已,今夙愿已得偿,小弟身上又还有任务,所以必须得离开。”

    薛荣道:“可是秦兄弟你走了,万一武二和陈霁云再来捣乱,那可怎么办?”

    秦孤鸿道:“我带来的那七个高手可助薛兄一臂之力,我想就算武二他们武功再高,也抵不住他们七个和府上的人联手。而小弟却是武功低微,在这里只会徒增累赘,帮不上任何的忙。”

    薛荣见秦孤鸿去意已决,便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留了,只是秦兄弟一人独行,恐怕路上有事无人照料,不如我让情儿带上几名家丁护送你如何?”

    秦孤鸿却微微一笑,道:“兄长的好意小弟心领了,小弟此次只是前往金陵办事,只要到螭龙堂分舵带几名帮众即可,如令嫒与小弟同行,一路上舟车劳顿,实在是不便。”

    薛荣闻听秦孤鸿要去金陵,不禁道:“秦兄弟要到金陵所为何事呀?”

    秦孤鸿道:“大哥难道没有听说三月二日,是无情山庄的老庄主樊休的六十大寿,小弟此去便是代表我义兄贺寿的。”

    薛荣闻听此言,不禁吃了一惊,他自然清楚无情山庄老庄主的寿辰,只是他没有想到藏龙帮居然还和无情山庄有交往,而且前些日子武清风曾说薛玉情抢了樊钟麟的马,这让他的心里一直有阴影。

    但秦孤鸿的话却让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道:“秦兄弟见笑了,其实愚兄也一直想与无情山庄结交,只是听说无情山庄的人心高气傲,像愚兄这样的人樊家未必能看得起。今日听秦兄弟这么一说,想来无情山庄定然与贵帮颇有交情,不知秦兄弟可否为愚兄做个引见,让愚兄一了夙愿。”

    秦孤鸿却淡然笑道:“大哥,你太客气了,此等小事,小弟焉有不帮忙之理?只是敝帮与无情山庄不但无深交,甚至是从未交往过,虽然我义兄曾几次派人送礼,但无情山庄均未接受,因此我义兄此番才派小弟前去,以祝寿为名来结交无情山庄。”

    薛荣闻言,不禁有些失望,但却还是笑道:“既然如此,那愚兄也备些薄礼,派些人前去与贺寿,或许这次能托秦兄弟的福,与无情山庄结交。这样既了却了愚兄的一个心愿,同时秦兄弟也不怕路上无伴,不知秦兄弟意下如何?”

    秦孤鸿微笑道:“如此甚好!”

    薛荣见秦孤鸿答应了,自然很是高兴,立刻命人备了厚礼,然后命家丁十数人与秦孤鸿一同前往螭龙堂分舵。

    螭龙堂分舵设在开封城东一处很隐蔽的医馆内,从外部看去,这医馆并不算大,想住十几个人都不太容易,但这医馆却与隔壁的一家当铺是相通的,而当铺的后院却有几间大房子,住上百十号人都没有问题。

    藏龙帮虽然在天山一带势力很大,但这开封城却不是他们的天下,所以他们行事很隐密。秦孤鸿虽然知道这分舵设在这里,但却从未来过,所以舵中的弟兄们并不认识他。不过那医馆的掌柜却是认得薛府上的人,见他们拥着秦孤鸿前来,立刻上前笑脸相迎。

    他与薛府中人客气了几句,便问他们秦孤鸿是谁,薛府中人报了秦孤鸿的名号,那掌柜的却是一脸狐疑之色,但还是将秦孤鸿请了进去。

    秦孤鸿坐定后,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雕龙玉配,那掌柜见了,立刻起身下拜,秦孤鸿受了他一拜之后,却道:“帮主命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吧?”

    那掌柜点头道:“都备好了!”

    秦孤鸿道:“那你立刻叫你们舵主挑十几名弟兄,带上东西跟本座走。”

    那掌柜的却道:“回副帮主,我们舵主已经在前几日被人杀了,”

    秦孤鸿道:“这事本座已知道了,你们不是还有副舵主吗?赶快叫他备些人手来。”

    那掌柜的应了声,便去了隔壁,片刻工夫一个身着青衣的青年壮汉随掌柜的走了出来。他看了秦孤鸿一眼,连忙躬身一拜,道:“属下冯真,见过副帮主。”

    秦孤鸿上下打量了一下冯真,道:“你就是这儿的副舵主?”

    冯真点了点头,道:“正是属下。”

    秦孤鸿道:“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暂代舵主一职,赶快将帮主吩咐让你们置办的东西备上,再选上十几个武功高强的弟兄,随本座一同前往金陵。”

    冯真道:“东西早已备好,人手也已选毕,只待副帮主您一声令下,便可立即起程。”

    秦孤鸿闻言,不禁露出了赞许的神色,说了声:“做得好!”

    冯真则又道:“属下还有一件事要回禀。”

    秦孤鸿道:“什么事?”

    冯真道:“三日前,有一少年来到这里,交给黄掌柜一个纸条,说要我们转交于您。”

    秦孤鸿闻言,面色微微一变,道:“什么样的少年,他怎么知道本座会来?”

    冯真道:“等属下出来时,他已走了,属下立刻派人去追,却没有任何发现。只听黄掌柜说他约十七八岁的年纪,头戴着斗笠,手里拿着一柄极为华丽的宝剑。”

    秦孤鸿闻听此言,道:“快把那纸条拿来给本座看看。”

    冯真闻言,便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纸条,递给了秦孤鸿,秦孤鸿接过一看,面色不禁大变……

    在距金陵城三百里外的一处废弃的官道上,有一家青龙客栈。本来在官道未被废弃之前,这里自然是客似云来,而现在已几乎很少会有人走这一条路了,但奇怪的是这家客栈居然还继续经营着。

    平时,这家客栈几乎一天也看不到一个客人,但今天他们的生意却特别好,不但所有客房都已住满,在一楼的饭厅里,已几乎没有空位子了。

    此时,日已偏西,不久便会天黑,所以赶路的行人都不打算再走了。客栈的跑堂伙计像是过了年一般,满面笑容的跑上跑下,招呼着客人。

    在这饭厅的角落里,坐着两个少年,一高一矮,高的身着粗布短衣,虽然相貌英武,但却是怯生生的,显得颇不自在。而那个矮的则身穿黑色破布长袍,头发胡乱梳着,很随便的坐在那里,正对着满桌的酒菜大吃大喝;虽然他身材矮小,相貌平平,但一双眸子却闪着精明透骨的光芒,让任何人见了,都不敢小觑。

    那高个子少年看着那矮个子半天,才试探着小声道:“二哥!你叫这么多菜,我们口袋里可没有多少钱呀!”

    那矮个子看了他一眼道:“你怕什么?尽管吃,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那高个子却面露难色,嗫嚅道:“你该不会想吃霸王餐吧?”

    那矮个子闻言,不禁微微一笑,道:“霁云,你难道还没看出来这是一个黑店吗?”

    这两个少年正是陈霁云和武清风,他二人离开开封后,本打算回武陵山去见师父的,但却在途中听说了一件大事,便到了这里。

    陈霁云听了武清风的话,不禁大吃一惊,四下里打量了一番,才低下头,压低了声音,道:“你说这是一家黑店?”

    武清风点了点头,道:“不错!”

    陈霁云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武清风道:“你想,有谁笨到会在这样已经被废弃的官道上开客栈?这条路一天也不会有几个人走,在这里开客栈不是等得赔死吗?”

    陈霁云道:“可是我看这客人也不少哇。”

    武清风微微一笑,道:“你难道没看出来,今天来的这些都是些江湖人?”

    陈霁云当然看出来了,他道:“江湖人怎么了?”

    武清风道:“江湖人行事都比较隐秘,一般不爱在官道上行走,这个客栈也是专门劫杀来此投宿的江湖人的。”

    陈霁云道:“可是仅凭这些并不能证明这家店是黑店呀!”

    武清风道:“除此之外,你难道没感觉到这个客栈很阴森吗?这就是因为此地杀人太多,阴气很重的缘故。你没注意到每一匹到这来的马都躁动不安吗?还有就是那跑堂的伙计一看就是一个身藏不露的高手。”

    陈霁云不禁看了那伙计一眼,道:“他虽然与寻常的伙计有些不同,但我看不出他是一个高手。”

    武清风道:“首先,他的太阳穴是鼓着的,从这一点这可以看出他是练过纯阳内功的。其二,他的双手粗大有力,这根本就不像是一客栈伙计的手,客栈的伙计虽然常干粗活,但都不是重活,手上不会那么有力,而一个有力的人也不会跑这儿来做伙计。还有他端的餐盘到我们这儿来时,那盛满热汤的碗他一下子就端到我们面前,汤却不洒一滴,你看这地面并不平整,他却有如此好的平衡能力,可见他下盘极稳,绝对是一个一身硬功的高手。”

    陈霁云直到此时方相信了武清风的话,不禁点了点头,道:“想不到二哥观察的竟是如此仔细!”

    武清风道:“人在江湖,凡事都得多一个心眼儿,因为江湖上的每一个人都可能要你的命。所以行走江湖,光有一身好武功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有清醒的头脑和敏锐的观察力。”

    陈霁云点了点头,却又道:“我听说黑店里的饭菜都是放蒙汗药的,那我们的饭菜会不会有问题呀?”

    武清风微微一笑,道:“你放心吧!这里的老板还没有那么蠢。”

    陈霁云道:“什么意思?”

    武清风道:“蒙汗药都是对付普通人的,来这里住店的绝大部分都是老江湖,谁会轻易被人蒙倒?再说同时往这么多江湖人的饭菜里下药,也太危险了,所以这家店一定是靠别的手段谋财害命。这饭菜你就放心的吃吧!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陈霁云点了点头,却道:“可我害怕这菜里放了人肉。”

    武清风闻言,不禁笑道:“那你就不吃肉,只吃菜吧。”

    陈霁云闻言,一怔,却还是不敢动筷。而就在此时,屋外的马匹竟在同一时间停止了躁动,整个店也似乎在一刹那间静了下来。虽然那些江湖人仍在行着酒令,高谈畅饮,但陈霁云却似乎听不见这些声音了,因为他感觉到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剑气逼近了客栈。

    才过了片刻工夫,陈霁云却觉得犹如过了半年一般,终于听到了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仅是这脚步声便令店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只有武清风还行若无事的喝着酒,吃着菜。

    门终于开了,而在门开的那一刹那,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时间也似乎停顿了下来。一个如剑一般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着如雪的白衣,手提着一柄乌鞘长剑,这剑尚在鞘中,就已令在场所有的人感到了一股夺魂摄魄的剑气,而他的人似乎比这剑更为锋锐。

    他那双如剑锋般锐利的眼睛四下望了望,发现饭厅里已没有空位置了。但他却径直走向了厅西角的一个桌前,坐在这张桌前用餐的是一个面目凶恶,一脸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而在桌上除了一坛酒和几样菜以外,还摆放着一个长条包袱,不用猜便知道这里面装着是一件兵器。正是由于这大汉面相凶恶,才没人与他一桌,但来人却不在乎这些,他将剑放在了桌上,人也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了下去。

    看那大汉的样子,一定也是江湖上的狠角,但此番见了来人,竟头也不敢抬,脸上的肌肉也似乎抽搐了,一只手已下意识地抓住了包袱。

    而就在这时,小二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道:“这位客官,您用饭吗?”

    那人冷冷地道:“我不用饭到这里来干什么?”

    小二闻听此言,不禁干笑两声,道:“对不起!客官,小的嘴笨,不大会说话,那您要点儿什么?”

    那人说了几样饭菜,却未要酒。小二刚要离开,那恶面大汉便叫住了他,然后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他手上,什么话也没说,便提着包袱向门外走去。

    小二看了看手中的银子,立马叫道:“客官,慢走!还没找您钱呢!”

    但那大汉却似没听见一般,疾步走了出去。看他的样子,似乎不走就会死在这里一般。那小二见状,不禁摇了摇头。而屋子里的人见状,不禁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起来。

    陈霁云小声问武清风道:“二哥,那大汉认得这个人吗?”

    武清风轻啜了一口酒,然后低声道:“那大汉并不认得此人,不过是受不了他的剑气而已。”

    陈霁云点了点头,道:“此人的剑气的确令人不寒而栗,比起樊钟麟来甚至犹有过之。”

    武清风微微一笑,道:“此人的剑气的确算得上天下无双,只不过这股剑气过于激奋,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此人剑力虽深,但却很少与人交手,所以他的剑已有些耐不住寂寞了,似乎有夺鞘而出之势。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此人一定就是绝剑山庄的庄主夏子龙。”

    陈霁云听罢,不禁大吃一惊,心里竟不由得暗自替樊钟麟担心起来。他并不认得夏子龙,但这些日子以来也听说了一些关于夏子龙的传闻,知道他是绝剑山庄的庄主,也是老剑神之子;还有就是他要于近日挑战小剑神樊钟麟。他们正是因为得知了这一消息,才改道到金陵来的。

    陈霁云与两人都没什么交情,所以谁胜谁负本与他无关,但是自从那日亲眼目睹樊钟麟与杨无忌那惊天动地的一战之后,他便被小剑神的风采所深深折服,因此在他的心里便希望樊钟麟能够在这一战中获胜。而今他感受到了夏子龙那盖世无双的剑气后,觉得即便是剑神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不禁暗自替他担心起来。

    武清风似乎看出了陈霁云的心思,不禁笑道:“你不必瞎操心了,决斗总是要分出输赢的,无论谁胜谁负对你我都没什么坏处,你担心个什么劲?”

    陈霁云道:“我只是觉得像他们这样的绝顶高手比斗,搞不好会两败俱伤,这对谁都没有好处,何必非要比个高低不可呢?”

    武清风轻叹了一口气,道:“男人总是争强好胜的,像夏子龙这样的男人如何甘于一辈子只活在父亲的影子下?打败樊钟麟是他证明自己的惟一途径,他非这么做不可呀!”

    陈霁云闻言,不禁点了点头,然后道:“二哥,那你认为他们二人谁的胜算更大呢?”

    武清风道:“这个可就难说了,因为两人的武功我都没见过,不过从你所使出的那一剑来看,樊钟麟的剑术已是登峰造极了,任何人想要胜他都是难如登天。但是从夏子龙的剑气上来看,他的剑术应不在任何人之下,而且他的剑气有一股很强的求战欲,因此在气势上他应该更胜樊钟麟一筹。只是他剑术虽高,与人交手的经验却未必及得上樊钟麟;所以我个人估计,樊钟麟的胜算应该更大一些。”

    陈霁云听了武清风这一番话,心下稍微放宽,虽然他觉得眼前的夏子龙似乎是不可战胜的,但以樊钟麟的神奇,又似乎没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就在陈霁云这么想着的同时,夏子龙却把目光投向了他。夏子龙双目如剑,这一眼令陈霁云很是不舒服,不由得回避着他的目光,同时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剑从桌子上收起来。他觉得夏子龙的剑气太过霸道,而且有强烈的求战欲望,所以他便把剑收起来,免得激起夏子龙的战意。而武清风却是毫不在乎,仍在那大吃大喝。

    陈霁云见夏子龙在看他们,以为是夏子龙听见了他们刚才的谈话,觉得麻烦可能会上身来,但见武清风却仍然若无其事,心不但没有放下,反倒更加担心起来。他认为武清风这是毫无防备,万一夏子龙要寻他们晦气恐怕会措手不及。

    于是他便用手在桌下轻扯了一下武清风的衣襟,武清风见状,看了陈霁云一眼,竟站起身来,拿起他那条竹竿便往外走。陈霁云不明所以,却不敢多言,便也跟了过去。

    那小二见状,连忙叫住了他:“客官,你往哪里去?”

    武清风道:“当然是要到我想去的地方。”

    小二道:“那客官想要去哪儿呢?”

    武清风道:“这你管得着吗?”

    小二道:“小的哪里敢管客官的事,只是客官如果想走的话,至少应该先付了饭钱。”

    武清风看了他一眼,笑道:“刚才那位客人给你那么多钱,你也没找人家钱,你已经赚了,为什么还朝我要钱?难不成占便宜的事都是你的,吃亏的事都是别人的?”

    那小二闻听此言,不禁气得满面通红,但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眼前这人既然敢吃霸王餐,那必然会有这本事。他勉强压住心中的怒火,陪笑道:“客官您说笑了,刚才那位客官是自愿把钱给我们的,而且他也没说要请您呀,再说这店里这么多人,如果每个人都效仿客官您,那小店的买卖还做不做得下去?”

    武清风道:“天下做不下去的买卖多得是,难道都让大爷我来管吗?”

    小二闻听此言,已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回头看了看陈霁云桌前的那些饭菜,那全是店中最好的饭菜,虽然也不过几两银子,但这口气却实在是难以咽下。若是在平时,他早一拳将武清风打倒在地,但此时店中尽是江湖中人,尤其是那剑客来历不明,所以不能轻举妄动,只好一咬牙一跺脚,挥了挥手道:“好了!算我倒霉,用这月的工钱请你吃这顿饭吧!”

    武清风微微一笑,然后向陈霁云使了个眼色,陈霁云会意,便要跟着他离开此地,然而就在这时,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叫道:“慢着!”

    一听这声音,陈霁云和武清风便停下了脚步。

    陈霁云的心疾跳个不停,虽然他早就料到没这么容易脱身,但突然被人叫住,还是有些不知所措。他甚至有些不敢回头了。而武清风却很是轻松地转过头去,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正怒容满面地看着他们。

    这年轻人衣着光鲜,英俊豪伟,看样子竟像是个世家的公子,果然在他身后还站着四个身着劲装的彪形大汉,正对着武清风怒目而视。

    武清风看了他一眼,道:“这位公子叫住在下有何贵干?”

    那公子道:“在金陵地界居然敢吃霸王餐,你也太不把金陵的英雄好汉们放在眼里了吧?”

    武清风闻言,却淡淡地一笑,道:“我吃霸王餐了吗?刚才那位小二说他用这个月的工钱请我吃这顿饭,你难道没听见?”

    那公子显然未料道武清风竟然会当着这么人的面耍无赖,不禁气得面红耳赤,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半天才道:“给我打!”

    他的话音刚落,他身后那四个大汉便冲上前去,准备痛揍武清风。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却突然叫道:“住手!”

    这声音并不大,但却有一种夺魂慑魄的震慑力,那四个本已怒不可遏的大汉竟被这两个字硬生生地给定在那儿,等他们转过头来,才发现屋子里人的目光都对准了那白衣剑客。

    白衣剑客的眼睛却已盯住了那位锦衣公子,锦衣公子被他这么一看,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想说话,却说不出。只听那白衣剑客道:“他们的饭钱,算在我的帐上,让他们走吧!”

    他这一句话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本来那些江湖客早就看武清风不顺眼了,只是慑于白衣剑客的剑气,因此才不敢多说什么,此时这位锦衣公子出来打抱不平,正合他们的心意,却未想这盖世无双的剑客竟会为吃霸王餐的小混混出面说情。

    武清风也是吃了一惊,但随即他面上便恢复了那满不在乎的神情,他朝白衣剑客抱了一抱拳,说了声:“多谢!”然后便拉着陈霁云扬长而去。

    他们走出客栈之后,武清风不禁道:“想不到这夏子龙居然会为我们出面。”

    陈霁云道:“看来他还有些侠义之心。”

    武清风闻言,不禁笑道:“你真的认为他有侠义之心?”

    陈霁云道:“怎么?你在怀疑他?”

    武清风笑道:“我的傻兄弟,你别忘了吃霸王餐的是我们,他若有侠义之心,应该出手教训我们才对。”

    陈霁云闻言,不禁怔住,半晌才道:“我想他可能以为我们没钱吃饭,所以……”

    武清风却不等他把话说完,便道:“没钱吃饭,便可吃霸王餐吗?”

    陈霁云再次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二哥,我们何必要吃这顿霸王餐,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呢?”

    武清风道:“你别忘了,这可是黑店,不吃他们的吃谁的?呆会儿,我还要从他们手中弄些银子呢!”

    陈霁云却道:“可是这里今晚住了这么多武林高手……”

    武清风再次打断了他的话,道:“武林高手?——这里除了夏子龙外,其余都是些酒囊饭袋。”

    陈霁云不说话了,他知道武清风一向狂傲,很多人他都不放在眼里。

    此时,天色已黑,他们俩也没有走太远,只是在客栈不远处的一面杨树林里坐着,好长时间,他们都没有说一句话。

    又过了一会儿,武清风才道喃喃自语道:“夏子龙为什么要为我们出面呢?”

    这个陈霁云当然也想不通,他还初出江湖,而且涉世未深,根本猜不透江湖人的想法。起先他只认为夏子龙是看他们可怜,但现在看来这是不可能的,那么夏子龙又为什么要为他们出面呢?

    这个问题不但他们俩想不通,连那位锦衣公子也想不明白,而他却恰恰又是一个什么事不弄明白连觉都睡不好的人,所以他此时便来到了白衣剑客的房间前。

    他既然敢出面替人打抱不平,当然也非泛泛之辈,所以他根本不用问店小二,便已知道那白衣剑客下榻在这个房间,因为他感觉到了那无比伦比的剑气。

    这剑气竟让他不敢再往前迈进一步了,他在那儿站了很久,已是满头大汗,却还是不敢往前迈进一步。终于,他还是没能战胜内心的怯惧,准备离开这儿。然而就在这时,却听屋子里那剑客厉声道:“什么人站在那儿?”

    锦衣公子不禁大吃一惊,他自觉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白衣剑客不应该知道他在这里才对呀。他在吃惊之余,却连忙回话道:“晚辈赵承宗,有事想请教前辈。”

    他本以为那白衣剑客必定不会答应,他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屋子里的声音却放轻了些,道:“进来说话!”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股凌厉的剑气也似乎缓和许多,赵承宗也终于迈出了那想了很久也没敢迈的那一步。

    他进了屋里,却见白衣剑客正端坐在床上,那柄乌鞘长剑却放在了桌子上。这剑虽然与白衣剑客有一定的距离,但赵承宗却感觉到这剑与主人之间却似乎连着一根无形的线,只要白衣剑客想要用它,它随时都可以飞到主人的手中。

    那白衣剑客看了赵承宗一眼,然后说了声:“坐!”

    赵承宗道了谢,便在桌前搬了椅子坐了下去,但却始终不敢说什么。

    还是白衣剑客开了口道:“你是赵洪天的儿子?”

    赵承宗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面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然后点头施礼道:“前辈莫非认得家父?”

    白衣剑客却没有回答,而是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赵承宗道:“晚辈不明白前辈为何要放走那两个无赖,所以特来请教!”

    白衣剑客冷声道:“你认为凭你留得住那两个人吗?”

    赵承宗闻听此言,不禁完全怔住,他实在想不到白衣剑客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凭他手下的四个大汉难道会连两个吃霸王餐的小混混都奈何不了吗?

    却听白衣剑客冷笑道:“想不到堂堂兰陵剑客居然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赵承宗闻言,面色不禁一变,道:“前辈此话怎讲?”

    白衣剑客道:“你难道看不出那两个人的武功远高于你吗?”

    赵承宗这才真真正正的大吃一惊,他实在不敢相信,一个其貌不扬小混混和一个看上去老实得近乎无用的少年武功会高过他。这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纵然是打死他,他也不会相信,但这话出自眼前这位剑客之口,却又让他不得不信。

    好半天,他才红着脸道:“那两个人真的武功很高?”

    白衣剑客道:“不然的话我怎会不让你与他们动手?我这么做,不是替他们出头,而是看在你爹的份上,救你一命而已。”

    赵承宗闻言,心下却是不服,但却不敢出言反驳,不禁羞得满面通红。而就在这时,窗户却突然被一阵风吹开,接着一个包袱从窗外平平缓缓地飞了进来,正好落在了桌上,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赵承宗见了,不禁大吃一惊,白衣剑客却早已飞掠出去,等赵承宗醒过神时,才发现桌上的剑也随之不见。他知道那白衣剑客在飞掠而出的同时,把剑也一并带了出去。可是他却未发现那白衣剑客是用什么手法把剑拿走的。

    赵承宗出自名门,其父兰陵剑客乃当世一流高手,他的武功修为虽然不如其父,但也非庸手,而今却连别人怎么把剑带走都没看清,不禁惭愧的无地自容,竟忘了看看那包袱里装着的是什么。

    而就在他也准备跃出窗外去看个究竟时,白衣剑客却已回到了屋里。赵承宗见他面色铁青,知道他一定是没有追上那个扔包袱的人,以他的身手竟然未追上来人,那么来人的轻功究竟高到何等境界。赵承宗简直都不敢想了。

    白衣剑客的眼睛已盯住了那包袱,那包袱是鼓鼓囊囊的,看样子是装了不少东西,赵承宗心里第一个反应便是,这里莫非装着一颗人头?

    就在他心念闪动之时,白衣剑客已用剑挑开了包袱,两人定眼一看,里面竟是数十锭白花花的银子。白衣剑客和赵承宗见了,不禁同时一怔,因为他们都想不明白那人为什么会送一包银子。正诧异着,却猛然发现里面竟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了几个字,字体潇洒雄浑,看样子写字之人竟是书法高手。白衣剑客与赵承宗定眼看了看那纸条,只见上面写道:一餐之恩,没齿难忘,略赠薄资,以报君恩,望君笑纳。——武陵武二敬赠。

    看罢,白衣剑客与赵承宗同时大吃一惊,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谁送的了。但他们却未想到那貌不惊人的小混混居然如此了得,把一包银子从窗外掷到屋子里的桌上,竟然不发出一点声响,这是何等高妙的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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