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家(2/6)

    陈央装作没听到一般,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盯着远处的马路。

    “对……不起。”陈央比刚才说话更困难了,他几乎是耗尽全身力气才把这个几个字挤出来,为什么他要自找麻烦,如果他直接离开是不是就不会又做出这种蠢事。血液从陈央的脸上褪去,在酷暑之中,他却感觉到脸上的皮肤发凉。

    叫他一起踢足球的男孩给他发信息,问他怎么还不下来。他回复说要回家换衣服,明天再和他们一起踢球。

    更让他感到恶心的是陈央的作业竟然放在他的作业下面,他讨厌陈央,到了不能忍受他的动词和陈央的东西放在一起的地步。他想到陈央那畏缩僵硬的样子,是怎么像小偷一样走进办公室的,又是怎样眯着那副傻逼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翻找作业,最后把自己的作业插到他的作业下面。林梓暧被自己真实的想象恶心得一阵恶寒,他用两根手指捏住陈央作业的边角,快速把陈央的作业抽出来,一只手就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听着纸张被压缩折叠发出的哗啦声响,林梓暧心中的怒火消去了一点。

    林梓暧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的情绪从来没有这么濒临失控过,那股从下烧到上的滔天怒火让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起来。从陈央上课害得他被提问,到一直发出恼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再到刚刚被这个蠢货溅了一身脏水,林梓暧找不到任何可以说服自己宽恕陈央的理由。

    公交车在晚高峰拥堵的车流里一顿一顿地行驶,陈央从书包侧面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发现现在已经是六点半了。

    林梓暧直接离开了,也不管什么值日不值日的,这件事和他现在心里的怒火相比太小了,他对陈央的憎恶急需找一个出口发泄出来,他要报复陈央,恶毒的想法充满了他的大脑。直到他匆匆路过教室办公室,一个巧妙主意突然出现了。

    林梓暧坦荡地走进办公室,因为他知道这个时间办公室里往往没人,就算有了也没关系,他是最被老师信任的学生,进办公室帮老师拿点什么东西再正常不过了。

    站牌的另一边还有几个学校的学生在打闹,陈央缓缓地把眼珠转到那边,看了一眼,又缓缓地转回来。其中一个女孩感受到了,她看了眼陈央,不屑地哼了一声。

    陈央好像是一个被赦免了死刑的犯人,他如此大程度地放松下来,只是因为林梓暧一句宽容的话。凭借陈央十几年的人生经历,他对人的善意的想象力匮乏得可怜,因为他没有想象的素材,但他所经受的恶意在他被母亲娩出的那一刻就开始了,甚至在他还是一个胚胎时,他就已经确定了他属于一个畸形人的悲惨命运。

    他的视线一转就找到了平时放班级作业的那张办公桌,桌子上放着今天的抄写作业,他想当然地以为最上面的那张作业应该是陈央,拿起来才发现纸上署的是另一个同学的名字,于是他把作业全拿起来,一只手指拨动纸张的侧面,哗啦哗啦地把作业都过了一遍,在中间的位置看到了陈央的作业,他认得陈央怪里怪气的字体。

    到了校门口,一直在这里等待的司机看到林梓暧出来了,就下车给他开门,途中无可避免地看到了林梓暧被溅了一身脏水的裤子和鞋子。

    信号黄色的公交车在车流中晃晃悠悠地行驶到公交站,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在公交站前面,随着刺耳的气缸放气声,车门在另一群少男少女面前打开了,他们笑闹着踏上台阶。陈央从站牌的一端走到另一端,跟在那群学生的屁股后面跨上踏板。

    在他面无表情地愤懑时,他会憎恨那冥冥之中凌驾于所有生命体之上的造物主,但他知道他的畸形只是单纯概率问题,他就像蒲丰投针试验里恰好被压在短针下的一条横线,那根轻飘飘的短针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陈央在平复下心情后,迅速拉着书包往学校路口的公交站走,他还没忘记今天妈妈要回家的事。终于到了公交车站,陈央靠着站牌的金属柱子站着,目光遥遥地望向远处的下一个路口,期盼公交车的黄色能快点从高楼后面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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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最终还是冷静下来了。刻薄暴烈的本质被他的伪装和忍耐压进深处,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他平静地看着陈央带着些惊慌神色的脸,平淡地说:“没关系,鞋穿出来总是会脏的。”

    “不小心被同学溅到的。”他无所谓地说,心里刚压抑下去的怒火却又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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