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年会/共舞(2/10)
沈随拿出打火机,帮他点火,然后道:“我从没说过我在乎。”
紧接着,那颗心脏便在胸膛里以更凶更快的速度横冲直撞起来,跳动声宛如雷鸣,在他的耳侧疯狂鼓动。
说完这句话,沈随带着顾念棠汇入了乐曲之中。他特地练习过这种有些无聊的社交舞,领着一个瘸子跳舞或许具有挑战性,但沈随并未太过在意。他唯一在乎的是自己怎么会如此耐心和细心,几乎注意到了怀中人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和反应。
他侧头看向顾念棠。男人的表情放松了很多,不过抿着唇的样子看起来还是有点不安。
几分钟前,沈随自己说过的话在此时突然响起,似乎在无形之间打破了某种东西。
顾念棠张了张嘴,眼里流露出茫然和窘迫。他低声道:“我不会跳舞……”
二楼并没有多少人,会在这里的人大多喜静,且不怎么在乎别人,露台更是空空荡荡。
顾念棠轻轻的蹙了下眉,那个浅浅的沟壑在他眉宇间稍纵即逝。他冷声道:“是你在乎。”
顾念棠神情骤然变冷,他把烟碾灭在栏杆上,冷声道:“她叫什么?”
沈随注意到了这一点,微微挑眉,从自己的口袋里把烟盒拿了出来,抖出一根,递到顾念棠唇边。
沈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别告诉我一个普通的合伙人能拥有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对待您的权利。”
“顾总。”沈随笑了下。
听起来和怜悯与可怜差不多,但流淌入心中,所感知到的情绪却截然相反。
但他还是开口了:“他是我舅舅。”
沈随无奈一笑,他走向露台,关上玻璃门。刚从口袋摸出烟盒,又紧接着想起了什么。
沈随耸了下肩,无所谓的笑了笑:“您很在乎这一点?13%?”
顾念棠微蹙起眉,他看向被灯光映亮的庭院。他不喜欢、也不习惯于对他人提及自己的私事,倾诉显然不在他的舒适区里。
沈随放开顾念棠的手,视线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那个弥勒佛模样的中年男人。
很快,又一首舞曲响起,人们纷纷踏入舞池,和自己的舞伴共舞。
沈随知道他是在说上次聚餐喝酒发生的事,弯唇笑了笑,故意曲解顾念棠的意思:“是啊,不然怎么会和您跳舞呢。”
一道温柔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中年男人的话。
顾念棠看起来有些烦躁。“适配度。”他简短的说。
“同事。”顿了下,沈随想到了什么,微笑起来:“说到这个,顾总,我需要您帮我个小忙。”
顾念棠依言做了。他的手指放到了沈随的肩上,但没用力。
沈随怀疑自己是喝醉了,否则他怎么会拨开人群,走到了所有视线的中心,并心甘情愿的接下这个烂摊子?
沈随道:“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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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随笑道:“别怕,我能撑住您的。”
顾念棠下巴绷紧了,他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嗯——”沈随拉长了尾音,似笑非笑道:“之前我们说的那件事,我好像还没给您一个确切的答复。”
“顾总,把您的手放在我的肩上,靠着我。”沈随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不要怕,一首曲子很快的。”
“我来。”
“作为刚刚我帮您解围的回报。”
沈随没说话,他从玻璃门的反光中看见自己充满了困惑的神情。可能,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舅舅?”
顾念棠的“好”人缘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宴会厅里就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人群鸦雀无声,面面相觑。和数学课上老师抽人提问的场景一模一样。
他们的信息素适配度太低了,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阶层的人,他们一点都不般配——
顾念棠抿起唇:“说。”
“然后呢?”
沈随没有看任何人,他径直走向顾念棠。
“交给我就好。”沈随也压低了声音。这声音真的是他自己的吗?温柔的简直快滴出水来了,和方才厉声的冷斥天差地别。“相信我。”
他点了点烟:“今天那个和你在一起的oga是谁?”
他怔怔的看着面前的alpha,试图从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里找到更多痕迹,可他很快就失败了。顾念棠并不是个软弱或优柔寡断的人,当年顾家动荡,瑞利欧接连亏损,几乎走到了破产的边缘。是他一个人将所有的一切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他想要下楼弥补这个愚蠢的错误,但刚转过身,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已经推开了玻璃门。
顾念棠的肩膀抖了下,然后他把手放到了沈随向上的手掌上。
“你倒是怜香惜玉。”顾念棠更用力的蹂躏那根早就熄灭的香烟:“总是这样。”
他的思维几乎都阻塞了。
“现在有必要了?”
顾念棠的心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
然而顾念棠的注意力似乎全都集中到了那根香烟和沈随手中的烟盒上,半响他才道:“难道你不?”
……可惜她不一定不蠢。
这个恼人的、冷漠的、时刻戴着面具的男人正在依赖他。
顾念棠的动作停了。
这会儿的顾念棠又恢复成了一块石头,再不见任何多余的情感流露:“你找我有什么事?”
好在顾念棠没有穷追猛打,他抬起脸,神情看起来柔和了许多:这是一种感觉上的柔和,因为他脸上的表情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一曲终,沈随带着顾念棠走回场边。他们身后的人群爆发出响亮的掌声和口哨声。
沈随在栏杆旁环视了一圈一楼的情况,发现那个威胁他的女孩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与顾念棠共舞的情况显然让她误会了什么,不过沈随非常乐于见到这种误会:她不是要造谣说他猥亵吗?那就造吧。她未婚夫顶多只是瑞利欧公司部门经理的儿子。但顾念棠可是掌管了一切的总裁。两相对比下,无异于拿鸡蛋碰石头。
而顾念棠是个瘸子。
“嗯。”
“……适配度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没任何意义。”
沈随说了她的名字,又道:“解雇她就行了,一个小女孩,不懂事。”
门“咔哒”一声合上。
“不要提醒——”顾念棠的语调变高,停顿一瞬,又恢复平静:“不用你提醒我那个数字。”
顾念棠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往常无异:“哪个男人?”
头顶上的灯亮的晃目,宴会厅的中心为舞池腾出一片圆形的空地。一旁传来惊讶的抽气,有人在轻声重复沈随的名字,像是在和好友议论他。
但沈随没醉。他清醒的很,那几杯香槟和葡萄酒不足以灌醉他。
沈随一怔:“我?”
这人是谁?竟然能在公共场合挤兑顾念棠,还让顾念棠委曲求全。对于一个跨国集团的总裁而言,这情况可不常见。
这成功的让男人看向他,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有些不解,淡色的唇瓣微启,含住了那根香烟。
沈随笑了笑,不再瞒他:“我是顶级alpha,顾总,和一个oga的适配度如何,我不用做测试也能感觉出来。”
沈随闭了闭眼,暗骂一声。
他看了一眼沈随:“你那是在可怜我么?”
“没人吗?”中年男人笑呵呵道,从他的神情里几乎找不到任何一点儿嘲讽或轻蔑,尽管他的确如此。“那我就随便找人了啊。放心,顾总,我会帮你找一个最适合你的舞伴——”
他害怕被沈随看出什么端倪,于是先一步移开了视线。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不自觉的颤抖,因此他不得不将手指尽数收回掌心之中。
“为什么不告诉我。”
明明只隔着一扇玻璃门,楼下的嘈杂却好像离他们很远很远。
“推荐你跳开场舞,还热情的为你寻找舞伴的那位。”
这是一个oga。
沈随简单的阐述了事实:“她在有未婚夫的前提下追我,我拒绝了她。于是她威胁我,要造谣我猥亵了她。”
他时刻注意着顾念棠的左腿,在每一次顾念棠不小心的磕绊后扶住他的身体,并小声安慰。他几乎把顾念棠抱在了怀里。
“我想和您谈谈。”在舞曲的最后,沈随轻声道:“二楼露台等您。”
顾念棠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不正常的升腾起来,那热度来势汹汹,连隆冬冰冷的空气都无法遏制其哪怕半分。
“什么然后。”
一阵风吹过。冬天的夜晚很冷,尤其这还是个下过雪的冬天。
顾念棠没看他,只是垂着眼睑:“我很重。”
别人总说顾念棠不像个oga,沈随也同意这个看法。可此时此刻,他却前所未有的意识到,眼前这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男人,其实和其他无数oga一样,需要疼爱、需要亲吻、需要拥抱、需要温柔的保护。
只要那个女人不蠢的话,这件事就能了结了。
“相信我。”
“我来当您的舞伴。”沈随在顾念棠面前停下,他笑了下,朝怔愣的男人伸出手。
不过沈随也没傻到直接发问,他沉默的转身离开,装作没有发现“弥勒佛”也在打量着自己。
沈随心里开始变冷,他眼里的笑意消失了,唇角的弧度也带上了嘲讽:“好吧。您很在乎吗?‘那个数字’?”
这是错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顾念棠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顾念棠神情沉下,他顿了会儿,道:“费尔利酒店的总裁。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家就是他名下的产业。”
顾念棠别过脸,和那天在医院里一样,他拒绝和他对视,然后用手摸了下西装口袋的位置。
他人的目光和议论声已不复存在。仿佛这间宴会厅里只剩下了彼此的体温,头顶明亮的灯光让所有的一切都闪闪动人,最后,顾念棠终于将体重压到了沈随的肩上。
但在沈随面前,他毫无疑问的丧失了这项能力。他甚至无法辨认出对方脸上笑容的真假。
沈随似乎也不是一定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回应,轻笑一声便转移了话题:“那个男人是谁?”
沈随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不是可怜。”沈随笑了,“我是在心疼您。”
心疼……?
钢琴声与小提琴声如涓涓细流,随着他们踏入舞池而温柔流淌在空气之中。沈随紧紧的握着顾念棠的手,又搂住了他的腰。男人身体的紧张和僵硬毫无保留的通过掌心传达给了沈随。
顾念棠神情微动,他走到沈随身旁,冷冷的看他一眼:“你找我过来,就是为了正式拒绝我?”
沈随惊讶的挑眉。他是真的觉得惊讶:“您为什么这么认为?”
这里是二楼,需要走楼梯才能上来的二楼。
顾念棠唇间的烟卷微动,看起来像是他用牙齿咬紧了烟蒂:“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顾念棠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能很冷静很镇定的处理所有公事上的突发情况,也能平淡的面对任何折辱。偏偏不知道如何对待这份……不像是伤害或嘲讽的……好意。
他看着面前几乎依偎在他怀里的男人,莫名的愉悦让他勾起唇角。
顾念棠看起来非常非常非常惊讶,以至于那张从来没有波动的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他瞪圆了眼睛,几乎是呆呆的看着沈随。
打量的结果和以往的哪一次都不一样。沈随从未如此细心的发现顾念棠被冻得微红的脸颊,看到他不安的微微颤动的睫毛。他的唇、修长的脖颈、形状分明的锁骨,消瘦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