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凭什么要我拯救他(9/10)
被路远琛抬起头吻住嘴唇的时候,崇岭就知道这一关自己过了。
早上被闹钟吵醒后,崇岭跟着路远琛迷迷糊糊地到了野营地,下车后抬起眼皮子一看,发现竟然是个高尔夫球场,这才迟迟想起来,这帮人不是野营,而是野餐。
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内容上的差距可就大了去了。想来也是,这帮皮娇肉嫩的少爷小姐们出来玩,哪儿会愿意真在哪个山区老林里风餐露宿。
野餐的日子选得不错,风和日丽,太阳在天上挂着,倒也不算特别热,风一吹,带着树叶的梭梭声和草叶儿的味道。
球场的服务处,崇岭靠在门口的书架旁,两手揣在外套兜里,看着路远琛站在前台笑着与那球场经理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闲得无聊,盯着球场经理的嘴巴读唇语,读了半天终于发现自己真不是这块儿料。
最后还是看眼色和动作,看出来了经理是在给路总介绍野餐的地方,和安排要坐的高尔夫球车。
没过两分钟,一个白白瘦瘦球童打扮的青年就一路小跑了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崇岭只看到他手一伸,朝门外的方向指了指,应该是要出发了,于是站直了身体,把两只手也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路远琛走到他的面前,看了他一眼:“打球吗?”
崇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不太会高尔夫。”
路远琛点了点头,转头对跟在身后的经理道:“球杆就不用带了。”
“好的好的。”经理看着好像对崇岭挺好奇的,眼皮子好几次抬起来,想要朝崇岭这边瞅,看得崇岭直想笑。
等球童把高尔夫球车开过来,崇岭和路远琛坐上去,他才笑了笑:“你和楚少的事儿闹得不小啊,球场经理都能知道。”
路远琛有些惊讶的侧过脸,旋即皱起眉:“你怎么……”
“他刚刚一直看我呢,估计想看清楚到底是哪号人物撬了楚少的墙角。”
路远琛看了看崇岭的表情,见他没什么生气的意思,松了口气,低声道:“你和他完全是两回事。”
“原来我和路总的未婚夫是两回事?”崇岭挑了挑眉毛,心里却在说完这句话后吓了一下。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路远琛笑了一下,握了握他的手:“用不着吃醋,那都是圈子里乱传的。我和他连正式交往都没有过。”
吃醋?
他吗?
崇岭突然有点语塞,瞪眼看着路远琛,嘴唇动了动,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保持沉默。
让路远琛觉得他在吃醋,是一个非常好的增加这段感情可信度的手段,毕竟只有真心对待了、付出了的人才会吃醋,人要不在乎你,你随便和谁上床亲嘴都无所谓。
崇岭心里的剧本,或多或少的也安排了几段和吃醋有关的剧情。但……不是今天,也不是这么演的。
什么鬼。
感觉从路远琛那个雨天出现在他出租屋门口之后,有些东西就开始脱离崇岭的掌控了。
崇岭摸了摸口袋,想要抽烟,却摸了个空,只能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周围的景色。
高尔夫球车开不快,这慢悠悠的速度刚好适合欣赏景色。这座球场位置偏僻,远处就是一座不知名小山脉,远看此起彼伏,衬着蓝蓝的天,还挺好看。
风徐徐地拂面吹来,四周很静,这样的环境让崇岭很快就忘了刚刚奇怪的情绪,慢慢放松了下来。
眼前的树林很快就路过了,尽头竟然是一片宽阔的湖泊,在阳光的照耀下,那片湖宛如明镜,澄澈地倒映着四周的景色,风一吹,便将那景色吹皱。树叶草叶摇曳,一切都有种令人心旷神怡的美。
崇岭靠在车座上,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这么多年都没出去放松旅行过,身体里那股焦躁沉闷的感觉好像也被风给吹散了,都不需要尼古丁的辅助了。
他侧过头,发现路远琛竟然一直在盯着自己看,这一转头,两人四目相对,都有些意外。
崇岭先回过神来,有点好笑:“我好看吗?”
路远琛也笑了笑,握着崇岭的手指伸开来,然后重新扣住他的手,这一次是十指交扣。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出来玩,却是和“任务对象”。
崇岭移开了视线,实话说,他真的很不能理解路远琛这种人。他们才见面几次?认识都没多久吧,自己勾引了两下,主动接近,说了两句甜言蜜语,然后……就喜欢上了?
就能确认自己是他的真爱了?就能带着自己到处宣传他们的关系了吗?难道路远琛就从没想过自己是在骗他,或者三分钟热度的可能吗?之后分手被自己甩了,多丢人啊,他从没想过吗?
就因为喜欢?
为什么啊?喜欢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
崇岭脑子里从没一次性冒出过这么多个问题来。
对他而言,喜欢或爱这种情绪,都实在是太……陌生了。他嘲笑路远琛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无法理解。
崇岭想,自己这种冷心冷肺的人,大概是永远都搞不懂路远琛这种人的大脑是怎么个回路了吧。
他看向车外的景色,景色还是一样的景色,却因为他心中的茫然多了几分空旷的感觉。
他动了动嘴唇,无需出声,系统已听到了他的心声,蓝色星星悄然无息出现在他的面前。
崇岭瞟了眼自己和路远琛交握的双手,终于还是问出了心里的那个问题:“到底怎么样才算是拯救成功?”
他之前以为,只要让路远琛爱上自己,拯救自然而然就能成功。可他现在却忽然感觉,事情并非如此。
蓝色星星冰冷的机械音缓缓道:“每个人的拯救都是不同的。拯救可以是亲情,也可以是友情、爱情,是理解,是嘈杂人世间可供栖息的安全一隅。拯救,其实是一种心灵上的解脱。”
解脱?
崇岭笑了笑,要这么算,路远琛上一世一死了之,不也算是一种解脱?
他道:“所以,我要成为他的‘解脱’?”
蓝色星星却没有再说话,绕着他轻轻飞了一圈,随后消散。
崇岭问了自己想要问的问题,也得到了回答,心中的茫然却分毫未少。
耳边隐约地已传来了不远处的笑闹声,想来是已经到地方了,于是收敛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路远琛的手心上捏了捏。
路远琛也回捏了他一下,道:“到了。”
的确是到了,只见一片空旷的大草坪上,已经立起了好几个遮阳伞和棚子,烧烤炉已经架起来了,几个穿着服务生服饰的男女正在炉子旁忙活。路旁边的地方还停了辆房车大小的餐车,应该是用来制作简餐和倒酒的。
草坪上,明显是过来玩的年轻男女大约有十几个,崇岭一眼就看到了贺凡还有之前在酒吧见过的那个路远琛的发小。
他和路远琛从两边下车,脚还没站稳呢,就听到那边有人喊:“路少!路总!”
崇岭朝路远琛看了一眼,球童已经把阻隔在他俩之间的球车开走了,他清楚的看到了路远琛古怪的神情。
崇岭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咧嘴笑了下。
是楚赫。
崇岭还没来得及说话,路远琛就先一步开口道:“我不知道他今天会来。”
崇岭笑了。他都猜得出的事情,路远琛会猜不出来?这话说得也太……
然而路远琛却真的沉下了脸,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手指在手机背面敲了敲,明显的在隐忍怒火。
“路哥。”崇岭意识到路远琛不是在开玩笑,路远琛恐怕早就在圈子里做了警告,在这种前提下主办人还请楚赫来,那就是明摆着在给路远琛难看。他走到路远琛身边,搂了下他的肩膀:“别生气。”
路远琛没说话,他这电话只播出去不到十秒,那头餐车里已经冲出来一道身影。
那身影跑得很快,冲刺似得到了他俩面前,总计时也就五六秒。等他停下来,崇岭才看清这是位身高一米九多的方脸壮汉。
方脸壮汉身上还系着粉色的小围裙,呵呵笑着:“路少。”然后一转脸,和崇岭对视。
崇岭想了想,对他笑了下。
方脸壮汉与他对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他搭在路远琛肩上的手,好像终于是明白了什么,小声的骂了一句。
“草……真对不住,路少。”方脸壮汉扯了身上的围裙,皱起眉:“妈的,哪个孙子和我说楚老二和你闹了点矛盾,让我今天当个中间人……”
“哈哈哈,方程,我和你说什么来着。”何风良从那边走过来,笑吟吟的:“让你不听我的。”
方程皱着眉:“我这不是寻思着路少和楚老二关系……”
他的话骤然截断,又飞快地看了崇岭一眼。
崇岭心中竟然有点欣慰。看来这位叫方程的哥们情商堪忧,但智商还是有的,没把话说完,不错。
他捏了捏路远琛的肩膀,路远琛叹了口气:“……让他现在滚。”
方程张了张嘴,脸上掠过一丝为难,但在得罪路家和得罪楚家之间选一个,这根本不需要思考。何况这事儿本来也就是他办得有问题。
在心里把出了这馊主意的人骂了两遍,方程团了团围裙,招了招手,一个穿着制服的女孩子走过来,接过了他的围裙,又把他的手机递给了他。
就在方程准备拨号的时候,崇岭才终于开口。
“算了,没事。”崇岭笑着道:“一起出来玩的,别把心情弄得太糟。”
似乎没想到他会开口,方程和何风良都愣了下,朝他看过来。
路远琛沉着脸:“没必要?”
路远琛这会儿挺烦的,之前圈子里乱传他和楚赫订了婚,楚赫是他的未婚夫什么的,他一直懒得管。现在算是被回旋镖打了个正着。楚赫背叛了他的账,路远琛还没正儿八经地算过,不过单是停了和楚家的合作,以及让律师去收回自己给楚赫的东西,就已经够楚赫吃一壶的了。
而且他也懒得再掰扯那些无聊的了,被一个直男出轨男骗了感情,真不是什么值得宣传的事儿,何况他现在身边的人是崇岭。
路远琛想想也是挺郁闷的,楚赫不躲着自己走就算了,竟然还敢出现在他的面前。圈子里这些人的脑回路也挺神的,自己处理的时候那么大的动静,在他们眼里竟然就只是“闹了点矛盾”。
自己在他们眼里真那么重感情么?
崇岭低头凑到了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他今天会来,十有八九是想要向你求复合的。你要是拦着他赶着他,他心里就会一直惦记着这件事,觉得你赶他,是因为心里还有他……嘶,别掐我,恨和讨厌不也是放在心里么。”
路远琛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这事儿说怪方程也怪,但就算没方程,楚赫恐怕也会找个机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的。他看了崇岭一眼。
崇岭笑了笑,继续道:“今天其实是个挺好的机会,刚好让他看看,也让别人看看,到底谁才是路哥的真爱,嗯?让他死了心,其他的事儿之后再处理。别让无所谓的人扰了心情。”
路远琛看着他,半响皱了皱眉:“你不在意?”
崇岭道:“其他时候吃吃醋就当玩了,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还是看得出来的,我又不是个傻子。”
路远琛脸色稍霁,也觉得崇岭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说来也挺好笑,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他还想着崇岭就是个路人,别让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人打扰了他给楚赫办得宴会。
这会儿却完全对调了过来。
方程在旁边紧张的等着,何风良也挺好奇的看着那边凑在一块儿耳语的两个人。只见崇岭垂着眼睛就那么说了一会儿,路远琛再转过脸来的时候,怒火和烦躁的感觉竟然真的压下去了不少。
他看了眼方程,方程赔笑:“路少。”
“算了。”路远琛道:“走吧。”
方程松了口气,再看崇岭,神情明显又变得不一样了。
崇岭懒得猜他心里在想什么,搂着路远琛往草坪上走。
何风良赶上来,一通挤眉弄眼:“崇岭,果然又见面了,远琛一说要带人过来玩我就猜到是你。是不是得请哥们吃顿饭感谢一下啊?”
崇岭听出他在说酒吧的时候他给了自己路远琛地址让自己送路远琛回家的事儿,笑了笑:“好,肯定的。”
何风良拿出手机,崇岭在外套口袋里摸了下,发现手机装在另个口袋里,于是收回了搂在路远琛肩上的那只手。
还没等他把手机拿出来,手腕就被抓住了。
路远琛看了眼何风良:“干什么?”
何风良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加个好友啊,让崇岭请我出去吃饭。”
路远琛松了手,崇岭把手机拿出来,调出了加好友的二维码,加了好友以后,却听路远琛幽幽道:“之后我请他吃,你别请。”
何风良愣住,看了眼崇岭,却见崇岭一脸毫无意外的笑:“当然是我两一起请,我怎么会单独和你朋友出去吃饭。”
何风良:……
他收回了手机,挑了下眉,神情从惊讶变成了饶有趣味。
这么久了,他还是头回见到自己这发小吃醋。
吃的还是自己的醋。这可太有意思了。
路远琛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憋好屁,却也懒得理他。
他们来得算是晚的那一批,已经有人开始烤肉了。
几个人走过来和路远琛套近乎,崇岭则站在一边和何风良闲扯。
崇岭往烧烤架那边看了眼,烤肉的都是穿制服的,富家子弟们还在那边打牌和练高尔夫呢:“这都是专门请的工作人员?”
“是啊,”何风良说:“从隔壁山庄找的人,方程那边的。”
崇岭笑了:“不自己烤,还叫什么野餐。”
何风良说:“你会?”
崇岭:“会啊。”
何风良:“哟,露两手呗少侠?”
“那也不能露给你啊。”崇岭笑了笑,转头看向路远琛:“路哥,走,给你烤肉吃。”
路远琛转过脸,弯唇点头,那几个过来说话的人见状也识趣的走了,走之前还没忘用眼神将崇岭上下扫了一圈。
崇岭对这些视线一律回以微笑。从下车开始,聚在他身上的视线就没散过,不过他在答应路远琛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所以也不算无所适从。
何况……说句自恋的话,长了这么张脸,崇岭从小到大就没不被人盯过,看吧,多看看,也不会少块肉。
崇岭找了个刚点火还空着的烧烤架,刚站定,方程那边已经把围裙给他拿过来了。
崇岭笑着看了他一眼,方程低声道:“刚刚的事儿多谢你了,我那边还有个单子压在楚大那儿呢。”
崇岭道:“没什么谢的。”
方程笑了笑,转头让人把生肉送了过来。看来他一直注意着这边的事儿,看出来崇岭是要亲自出马。
路远琛和何风良迟一步过来,路远琛看了眼离开的方程,也没问什么。何风良在旁边看了会儿,也离开了。
这炉子的位置不错,距离旁边的炉子挺远,刚好给了他们两人独处的空间。崇岭把肉放到架子上,等待的过程中,他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几罐不同口味的酱,每个放了几勺,调了个混合口味儿的烧烤酱,刷在烤肉上。
他的动作很利落,路远琛忍不住问:“你之前学过?”
崇岭笑着道:“不算学过,应该说干过这一行。”
路远琛惊讶的看他:“打工?”
大少爷。崇岭道:“嗯,上学的时候家里不给钱,为了不喝西北风,只好自食其力了。”
说着,他给架子上的肉翻了个个,然后抬了抬下巴:“去拿个碟子,尝尝我的手艺。”
路远琛转身拿了碟子和筷子,崇岭把肉夹到他的碗里。路远琛低头吃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
崇岭笑着问:“好吃吗?”
路远琛道:“好吃。这酱是秘方?”
崇岭道:“不算秘方。之前打工的地方老板研究出来的,后来我根据网上的帖子又自己改良了下。”
路远琛又吃了两口,看崇岭还在烤肉,觉得不怎么好意思,低声道:“喊个人过来烤吧,你也吃。”
崇岭笑了笑,朝旁边看了一眼,对他招了招手。
路远琛走近了些。
崇岭道:“你喂我吃不就行了?”
路远琛愣了下,然后真的夹了块肉,递到了崇岭嘴边。
崇岭微微低头,张开嘴,吃下了那块肉,笑了:“挺好,看来我的手艺还没退化。”
“嗯。”路远琛也笑了。他看着崇岭,心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的感觉,连同刚刚看到楚赫的不快都消散了。
他低下头,却没发现,崇岭在吃完肉的时候,又不经意一般朝旁边扫了一眼。
不远处,楚赫的步子顿在原地,面色难看。
前段时间,他联系不上路远琛的时候,就知道事情可能不对了,后面再听小情人和他说有人过来问了她和自己的问题,楚赫就明白,路远琛知道了。
但他自认对路远琛足够了解,路远琛真的是他见过的这些大少爷里对感情最优柔寡断的一个,他觉得,只要自己多求饶多哄几下,路远琛最后还是会原谅他的。
毕竟路远琛身边也没其他人了,他知道自己是路远琛的“初恋”,也知道路远琛有多孤独……而且路远琛真的把他的胃口养得太大了,现在光靠自己和家里,已经无法满足楚赫物质上的需求。
可楚赫没想到,只是短短一个多月,路远琛身边竟然就有新人了。
他看着那男人意味深长地朝自己一笑,神情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远琛。”
路远琛的动作一顿。
和崇岭一起说话烤肉的愉快感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这个声音给搅散了。他放下了手中的盘子,转过了身。
楚赫朝这边走了过来,看着和以前没什么差别……这是当然的,也就过了一个多月而已,能有什么差别。
路远琛皱起眉,真有点没想明白,这人是怎么还敢在自己面前出现的。之前调查那个女人的时候,他也没让侦探刻意瞒着。
路远琛看向楚赫。
“别喊这么亲近。”路远琛道,“今天是不想影响心情,才没让你直接滚蛋的。”
楚赫:“……给我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行吗?我好歹陪了你那么久,不能只犯了一次错,就把我全盘推翻啊,哪有这样的……”
他说得楚楚可怜,像是在撒娇。
这暧昧的说法让路远琛忍不住皱起眉。他能感觉到其他人已经朝这边看了过来,大概率正在好奇的研究这修罗场的氛围是怎么回事儿,之后不知道会怎么传他们……
崇岭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看不太下去。
任务对象和任务对象的前任。两位在系统嘴里本该是注定在一起的人物,现在却因为自己的出现分道扬镳,现在还演了一场好戏出来。
在猜到楚赫今天会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十有八九会出现眼前这一幕。看戏的心态都准备好了,结果真到了时候,自己竟然看不下去?
可能是楚赫这小子确实太傻逼了吧。
虽然两人严格意义上,干得事儿是差不多的。但一个是为了生命,一个就是他妈为了骗钱,对比之下,崇岭觉得自己还是够格儿瞧不起后者的。
他低头给烤肉翻了面,拿过路远琛放在桌上的盘子,将肉都夹了进去,然后看向旁边空闲着的穿着制服的青年,招了招手。
那青年立马过来接过了他手中的烤肉夹,用不着崇岭吩咐,他已经拿起了那份先前调好的酱,刷到了新的肉上。
崇岭看他有眼力见,便没多管,拿着盘子站到了一旁,然后发现没筷子,于是又走到路远琛旁边,把他的筷子拿了。
路远琛回头看了他一眼。崇岭回了个笑。
“你……”路远琛不知怎么,火突然消了,有点无奈:“你是看戏呢么?”
崇岭道:“我男朋友主演,不看白不看。”
路远琛怔了怔。
男朋友。
这三个字忽然就抚平了路远琛心里的烦躁感,连被背叛被当成傻子耍的恼火和愤怒也突然地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楚赫已经是过去式了,自己和他再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呢?现在最重要的根本也就不是什么讨回场子,想要报复,路远琛有无数种方法,根本也就没必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崇岭面前,和这人掰扯来掰扯去。
没必要,他也不在乎了。
路远琛看了眼楚赫,情绪平静了许多:“是你自己滚,还是我请保安过来?”
……
楚赫走了。
崇岭把烤肉递到路远琛手里,低声道:“我怎么感觉刚刚那句台词那么熟呢?”
路远琛笑了笑,稍稍抬头,在崇岭唇边亲了一下。
草坪上无遮无挡的,人也不算多,这个动作只要有心,谁都能看到。
远处,何风良吹了声口哨,笑着朝四周看了一圈道:“来来来来,方程,pos机拿过来!愿赌服输啊。”
“靠,”有人感慨了句,从怀里拿出银行卡:“那小子谁啊,把路总迷成那样。”
何风良笑着道:“你不如问问小贺同志。”
贺凡喝了口酒,笑了下:“我们公司员工。”
“员工?”那人明显愣了下。
贺凡道:“和你们家合作的案子就是他负责的。”
那人想了想,笑了:“是他啊,我刚看脸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呢,原来是个有真才实干的。”又扭头看了眼:“路总这次是玩真的?”
何风良叹了口气:“什么这次,总共也就这一次,他和楚赫那玩意儿根本就没交往,就让你们传得都快结婚了,这次还把姓楚的搞过来添烦,等着看路总之后怎么收拾你们吧。”
那人干笑两声。何风良转身接过了pos机,让这一圈富家子弟们刷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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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崇岭先前干活干到发烧的努力是有价值的。晚上上了酒桌,喝了一圈,他发现这些完全没印象的公子哥们竟然大多都听说过自己。
许是因为这一点,这些人哪怕知道了自己的背景不怎么样,态度也还是十分亲切,且明显不是那种迫于路家威势才给出来的客气,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尊重。
看来那几个案子给他们赚了不少钱。
喝完酒,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再回去就太晚了。好在方程在这边有个山庄,早就做好了招待的准备。
崇岭和路远琛都没喝多少,跟着个穿着旗袍的女孩子一路上了顶层的套房,进去以后,看到露台上还有个温水浴缸的时候,崇岭忍不住愣了一下。
房门在他身后关上,而在他回头以前,路远琛已经抱住了他的腰。
今天这一顿公粮是肯定要交的,崇岭早有心理准备。
往下拉外套拉链的时候,他听到路远琛靠在他背上闷闷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崇岭的手一下顿住,侧了侧头:“什么对不起。”
“楚赫的事我没处理好。”路远琛额头蹭了蹭崇岭的衣服,又把下巴搁到崇岭的肩上。
崇岭有点好笑,这件事儿对大多数人来说,都绝不可能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情。路远琛偏偏道了歉,该说不愧是个有“初恋情结”的男人么?
他本来想说“这关你什么事儿”,谁知话到了嘴边,说出口,竟然莫名变成了:“如果我没出现,你是不是就要和他交往结婚了?”
话说完,崇岭就想给自己嘴巴一下。
他拉开路远琛的胳膊,转过身:“当我没说……”
“我不知道。”路远琛道。
崇岭愣了愣:“什么?”
路远琛道:“我不知道,要不是你和我说了一句,我甚至都没想过要调查他。”
崇岭一开始不能确定路远琛的意思,笑了下:“这么信任。”
“我一开始也觉得是信任。”路远琛撩起眼睑,与他对视:“但现在想来,只是不在乎。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出轨,又或是不是真心。后来会生气,也只是因为被耍了,很生气而已。那种感觉,绝不是信任。”
崇岭看着他,心跳加快。
路远琛缓缓道:“而我会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你,崇岭。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完全是不同的。你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喜欢,所以我才能明白,之前那种无所谓的、封闭自我的感觉根本就不是什么喜欢。”
“……”崇岭笑了笑:“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路远琛也笑了。
对话结束,崇岭走进了浴室。
他站在温热的水流下,慢慢地做了个深呼吸,很像是在叹气。
崇岭自言自语:“崇岭,你没救了。”
刚刚路远琛真情表白的时候,他除了心跳,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想要问问路远琛为什么能这么快这么轻易的喜欢上自己,并且确认这份心意。
他和路远琛真的太不像了,可能是路远琛以前是得到过亲情的温暖的,而崇岭什么都没得到过,所以从根本上来说,他根本都不明白那种温暖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又是怎么来的。
打个比方,他俩都是穷人,但一个见过亿万富翁的生活,于是天天向往着,另一个则根本没见过,不在乎,所以根本也就谈不上什么向往不向往的。
如何付出真心?如何真正的去喜欢一个人?如何投入进一份感情?如何打开自己的心扉让自己坦诚的被另一个人看到?
崇岭大脑一片空白,终于恍然自己竟在游戏人生、轻视感情与真心的过程里,逐渐丧失了去爱一个人的能力。
“妈的,”他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声道:“怎么感觉我才是更需要被拯救的那一个?”
又叹了口气。
崇岭不是个傻子,那种面对路远琛,一而再再而三的无法按着剧本走的怪异的情绪,还有刚刚差点想要质问路远琛是否真心的冲动,都在告诉他,他……
他恐怕真的有点喜欢路远琛了。
最起码也是有好感的程度。
上一次他对一个人有好感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还包着尿不湿的时候,觉得隔壁的姐姐真漂亮,真好看……这算数吗?
崇岭关了花洒,走到旁边摸了摸外套的兜,这次他在另一个兜里找到了烟盒和打火机。
他给自己点了一根,对着一旁用来通风的小窗户吞云吐雾。
他知道怎么让一个人喜欢上自己。
却不知道怎么去喜欢上一个人。
不是不知道方法,而是太害怕受伤了。从小到大,他无论多少次的试图去讨父母的欢心,换来的永远只有冷眼和嘲讽,掏出来的心一次一次被本该最亲近的人鞭打得鲜血淋漓,疼得狠了,导致现在连掏出来都不敢了。
崇岭笑了笑,他之前还觉得路远琛纠结又矫情,结果轮到他了,原来也少不了。
他抽完了烟,散了散味,推开浴室门走了出去。本想着抱着路远琛好好弄一回,安抚安抚他这任务目标的情绪,结果走到主卧,才发现路远琛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崇岭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叫醒他,给他盖了被子,关了灯,从另一边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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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假结束,崇岭回到工作岗位。
他刚拎着咖啡到工位,旁边就传来椅子轮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陈远皓幽幽地看着他:“哟,这是谁啊?”
崇岭转过头,对着他那两个黑眼圈看了会儿,笑道:“皓儿,你瘦了。”
陈远皓骂了句:“废话。”
崇岭也猜到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自己的活应该都分给了陈远皓,出于同事情谊,他中午请陈远皓在公司旁边的餐厅好好的吃了一顿。
吃饭的时候,陈远皓一直往他的腕子上瞟,崇岭低头看了看,笑了:“怎么,没看过劳力士?”
陈远皓道:“还真没怎么看过……不是,这几天你是去休病假了还是去抢银行了?”
崇岭道:“去抢银行了。没带上你真是对不起。”
陈远皓乐了:“是挺对不起我的,带上了我还能给你挡挡子弹呢。晚上出去玩不?”
崇岭道:“不玩。”
陈远皓看着他。
崇岭道:“怎么了?”
陈远皓深沉脸:“崇岭啊,实话说吧,你是不是傍上富婆了?”
崇岭愣了下,脑海里浮现出路远琛的脸,忍不住笑了。
“是,”他点头:“料事如神啊。这会儿得为了富婆守身如玉,这档子事儿就别喊我了啊。”
陈远皓:“靠。”又道:“你怎么不多请一天假,刚好连上周六日了。”
崇岭道:“多请一天假,少拿一天工资。”
陈远皓:“哦,本来还想喊你一起去我老家玩呢,我老爹老妈闲不下来,办了个农家乐。结果你要陪富婆,你说这事儿搞得。”
崇岭笑了笑。
就算没有“富婆”,他也没法接受陈远皓的邀请。他这周末要回老家。
崇岭现在算是住到了路远琛那边,不回家自然要先知会一声。好在其实也不需要找什么理由。他又不是去干什么坏事,他是回家。
回“家”。
早晨起了个大早,闹铃没响,路远琛还在旁边沉沉地睡着。昨晚他说了要回家,路远琛看着还挺失落的,于是崇岭身体力行地补偿了他两次。
朦胧的晨光透过窗帘溜进了房间,暖暖地拢在床上还熟睡着的男人身上,崇岭看了看他后颈上的吻痕,用手指关节在那块软肉上轻轻蹭了一下。
路远琛蜷了下身子,没醒。
崇岭笑了笑,轻手轻脚的穿衣洗漱,拿了手机便离开了卧室。今天他说是回老家,但并不需要带什么换洗衣物或者牛奶补品之类的,他知道回去以后要面对的是什么,指不定刚进门就要被打出来了,带那些玩意回去没意义。
保险起见,他昨天还特地从银行取了点现金出来放在身上,防止等会儿被他老爹一棍子打碎了手机,买不了回来的车票。衣服穿的是最便宜的,手表也没戴,争取损失最小化。
滴滴上预定好来接他去车站的司机来得十分准时,崇岭刚走到路口,白色的雪佛兰正好停到他面前。
崇岭上了车,司机确认完了手机尾号,乐颠颠地说:“真巧,前后脚到的。”
崇岭说:“说明都是有时间观念的。”
“对对对,”司机乐了:“小伙子,你住这儿啊?年轻有为啊。”
崇岭看了眼司机,又看了眼公寓的大门。
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住得起的地方,甚至不是普通富有家庭住得起的地方。
如果不是任务,不是系统,他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崇岭笑了下:“我朋友的房子。”
后面司机又说了两句话,但看崇岭没聊天的兴趣,便识趣的闭上了嘴,伸手打开了音乐。
崇岭被土味歌曲熏陶了一路,下车脑子里还一直往外冒那些洗脑的旋律。刚进车站,手机就响了。
离检票还有二十分钟,崇岭坐到位置上,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见是路远琛,点了接通。
“醒了?”他说。
“嗯。”路远琛的声音里还带着困意,“你车票时间订得太早了。”
崇岭笑笑:“早点去,早点回来。”
路远琛道:“你不在那边过夜吗?”
崇岭道:“不在。”
也没什么亲情可供联系的。
何况他这趟回家其实是上赶着挨打呢。
路远琛沉默了会儿,崇岭猜他大概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只回家那么一会儿。路远琛没有父母,但至少有过快乐的回忆,因此就以为其他人的家庭都该是那样的。
但路远琛什么也没说,只是道:“好,早点回来。”
崇岭几乎要感谢他的缄口不言了。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着车班表,心想路远琛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想来情商本来也就不会差,只是在感情上太偏执、太认真,才会眼瞎的。
奇妙的是,他之前明明觉得这种人跟个恐怖分子没差别,这会儿再想起路远琛,却又隐隐有些佩服他敢爱的勇气。
崇岭的老家离京市并不算特别远,四个小时的高铁也就到了。
下了车,他出了车站,伸了伸懒腰,拿出手机,终于把他老爹的电话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然后主动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儿,没人接。崇岭猜他爹这会儿应该是在干活,把手机放一边去了。于是走到旁边一家米线店里坐下,点了份招牌口味的,然后又打了出去。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崇岭第一时间就把通话音量调到了最小,却还是被他爹的怒吼炸了耳朵。
怒吼的内容,前世他已经听过一回了。让他惊讶的是,明明只听过一回,还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事到如今,崇岭却发现自己竟然还能清晰地记得那些台词,那些话,那些辱骂和贬低……
他一声不吭地举着手指,只是单纯的听着,老板这时把米线端到了他桌上,又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崇岭拿起旁边筷笼里的一次性筷子,对他笑了下。
打开包装——霉的。
崇岭又换了一个。
这个岔刺儿。
崇岭啧了一声,又换了一个。
这回行了。
“……你还有脸出声!你这辱没祖宗的玩意儿!你看看你干得是人事儿吗,啊?你等着,我他妈的明个儿就去你们公司找你算账!”
“用不着。”崇岭吃了口米线:“我回来了,这会儿在车站门口。”
老爹顿了下,继续开骂:“还有脸回来?你他妈怎么有脸回来的!是不是染上艾滋了没处去?啊?你就该直接病死……”
崇岭皱了皱眉,直接挂了电话。他盯着碗里的米线看了会儿,继续吃。
吃完结账的时候,前台服务员笑着问了句:“帅哥,咱家米线口味不错吧?”
崇岭愣了下,点了点头,这才发现自己连刚刚吃的东西是什么味儿都不记得了。
都说近乡情怯,坐上出租车回家的路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变得越来越熟悉,崇岭却只觉得越来越窒息。
杂乱的记忆如同黑色的潮水,漫涌而上。
“废物。”
“考得再好又怎么样,你永远不如那谁谁家里的孩子。”
“得意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得意?”
“你不会以为你很好吧!”
……
崇岭闭了闭眼睛,手机振动,他低头看了眼。
【路远琛:到了么?】
崇岭叹了口气,回复:嗯,在出租车上了。
【路远琛:应该让司机送你的。】
崇岭笑了。
【崇岭:这么远怎么送。】
【路远琛:总觉得不放心。】
【路远琛:晚上回来吃饭吗?】
【崇岭:嗯。】
【路远琛:好,有什么想吃的?我提前订菜。】
【崇岭:吃川菜吧。】
【路远琛:好。】
“小伙子,好久没回来了吧。”司机大叔这时开口说话。
崇岭愣了下:“是挺久的了。”
“刚刚看你一直往外面看,但样子又不像是来旅游的,我就猜着呢。”司机笑呵呵的:“和女朋友发消息呢吧,看你一路眉头都皱着,刚刚接到消息才松开。”
崇岭怔了怔,转头看向后视镜,发现自己的脸色竟然真的好看了不少,心里那股让人喘不上气的烦闷,也变得松快了一些。
到了地方,给完车费,崇岭走下车,打量着眼前这许久不见的小平房,叹了口气。
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这会儿正是吃中午饭的点,小巷里满是饭菜香味,这种小村子,家家户户大门都是敞开着的,都是邻居,没什么好防着的,门开着也方便串门聊天了。
不过这会儿,崇岭想,自己家这门儿开着是纯让人看笑话来的。
都已经来了,有些事儿总是要说开的。前世他懒得解释,也不屑解释,更清楚根本解释不了。但现在他不得不解释。
唉。
又叹了口气。
崇岭迈腿进门的时候,感觉自己今天差不多是要把这几年积攒下来的叹气指标一下给完成了。
进了大门,就是个小院,院子左侧长着棵大树,小时候崇岭没少听老妈抱怨这树占位置,但也没少见她在那树下乘凉吃饭。
今天也一样。
崇岭与蹲在树下捧着碗正和邻居唠家常的中年妇女对视了两秒,然后十分灵活的在对方举起碗的瞬间闪到了一边。
碗里的饭菜在空中转了一转儿,全洒在了地上,白瓷碗在他身后摔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便听中年妇女用尖锐到炸耳的音调大喊一声:“老崇!”
崇岭眉心一跳,意识到自己前世已经听过了老爹的骂声,老妈的骂还是全新体验。
这回肯定是要吃全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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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早就做了相应的心理准备,但是一个半小时后,小平房里的东西被砸了个七七八八,而尖锐的辱骂和怒吼还没结束的时候,崇岭还是忍不住心生烦躁。
武斗环节是结束了,可坐在椅子上被指着鼻子不停的辱骂,又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折磨了。
他其实从小就不懂,为什么父母会如此的瞧不起自己。
明明他已经做到了最好,放眼周围,显然也没有比他更优秀的人了。为什么在他的父母面前,在他本应最亲密的人面前,却永远永远都得不到承认。
他从小就没得到过任何一点来自父母的关爱,生病了是自己扛过去的,没钱了没饭吃了是自己在小卖部早餐店里打工挣的,家长会也是自己开……
有时候崇岭也是真的很好奇,为什么这对夫妻要生个小孩儿出来,是无聊?还是心血来潮。
他觉得很可能是因为当初没凑出打胎的钱吧。
“……早就说了,你这种人城里一大把一大把的,没什么厉害的。”老妈指着他的脑门儿:“现在倒好,还玩女人,没正形的,上那些学干什么?早些年直接跟着你爸干活还能多挣点钱!”
老爹则怒视着他:“说,到底染没染上病?”
崇岭挨了九十多分钟的精神折磨,终于是轮到他开口了。他看着眼前的父母,张了张嘴,却真心说不出哪怕一个字来。
上大学的时候,同学经常会说“好想家啊”“好想父母啊”“好想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啊之类的。
上班以后,同事偶尔也会感慨一声“想家了”。
他却从没有过类似的思念的情感。
然而,此时此刻,崇岭突然发现,他现在很想回京市去。
想要见到路远琛。
崇岭笑了下。
这个表情不知怎么戳到了他爹的怒点上了,指着他鼻子就是一声吼:“你还有脸笑!”
“那些女的不是我的女朋友,而且也不只是我想和她们上床,她们也想和我上床,你们儿子我,才是被睡的那一个。”崇岭本来有一肚子话想说,但是,面对眼前这对夫妇,还有什么必要呢?他笑着:“我没和她们谈恋爱,也从没有这个打算。”
“什么几把歪理!”老爹气得脸色涨红:“我打死你——”
“因为我喜欢男人。”
老爹愣住,连旁边的老妈也吃惊地怔住了。
崇岭慢慢道:“我喜欢男人,所以不可能和女人谈恋爱。”
严格来说是双性恋吧。
但崇岭也懒得解释那些无聊的东西了。
老妈先一步反应过来,尖叫一声:“你在说什么混蛋话!你这小贱种!你变态啊!”
“对,我变态。”崇岭无所谓道:“你们想闹到我公司我也无所谓,闹吧,大不了我辞职回来,天天跟在你们屁股后边宣扬,你们有个同性恋儿子,天天就喜欢和男人厮混在一起。”
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但是在很多人眼里,依旧是“变态”行为。
崇岭的这一番话,实实在在的说出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感觉,一番话下来,老爹老妈都愣住了,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崇岭倒是很坦然,且很冷静:“别担心,该尽的义务我还是会尽的,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点钱。大家相安无事的继续过,这个家我也不会回了。”
“你敢回!”老爹缓过劲过来,指着他鼻子大吼:“滚!”
崇岭麻溜的滚了。
走出门,他忽然感觉身上一阵轻快,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他却觉得十分惬意,连落在身上的骄阳都分外可爱。方才混乱的时候,他被他爹打了不少下,身体难受的很,但已经无所谓了。
路过一个街口的时候,崇岭发现那边捧着碗吃饭的几个大姨正盯着自己看,估计听到了什么动静。在他们这种小地方,无论发生了什么,儿子和老子动手,那就是不孝。
不孝就不孝吧。
崇岭拿出手机看了眼,刚到下午两点。
这会儿订票只能订到三点四十的。崇岭也不急,伸手招了辆车,去车站。
刚上车手机就响了,是老妈打来的。崇岭接了,果不其然是各种辱骂。
崇岭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挂断。
上大学的时候,甚至是刚上班的时候,他的心里都还抱有些许妄想,毕竟是骨肉血亲,总归是有那么一点亲情在的。
然而事实很冰冷。
且不论从小到大的那些事儿,就说现在,因为一些无聊的传言,就一个劲儿的辱骂自己的亲生儿子,好不容易回趟家,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得了艾滋……
崇岭看着车窗,忍不住笑了。
不是那种愉快的笑。
而是心里某种情绪到达了极点,反而变成了笑意的笑。
回去的高铁上,隔壁座的是个带着小孩儿的大妈。
崇岭一看这个组合就知道不妙,果然一路上也没怎么得到安生,那小孩儿唧唧歪歪的,一会儿哭一会尿一会儿要吃饭一会儿要喝水,最后大妈把手机给了他,他就开始声音贼响的外放打游戏,边打还边配音,别人看他他还觉得是看自己厉害,得意的不行。
崇岭被折磨了四个小时,也睡不了觉,一看那大妈的架势也知道理论没用。他今天挨得骂够多的了,实在不想再跟人扯皮,只能一路忍到下车。
谁知下了车,那老少组合竟和自己顺路,好不容易在人流量爆满的地方打了个车,刚拉开车门,那大妈就冲了上来,要抢他的车。
崇岭简直莫名其妙,盯着那大妈看了半响,最终还是放了车门,走到旁边,摸了摸兜。
没带烟。真够郁闷。
旁边传来一声闷笑。
崇岭抬眼,愣在原地。
这会儿已是傍晚,霞光染红了半边天空。
人来人往的街上,穿着远动外套的路远琛靠在车旁,正笑着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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