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6)(2/5)

    她的意识正在缓慢地抽离。

    秦曼塑造她,教导她,循着小暖曾走过的道路。她像对待家人一样对待她,一举一动都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她似乎从来都不需要生气,就能让她从心底浮起畏惧与顺从。她教训她时的姿态同样令人生畏,可事后又总会流露出那样的温情。

    然而这一切都已经与她无关,当前她身上没有任何他们想获得的东西。

    一切似乎在陆缓缓还未反应过来前就已结束了。她是个机器人,他们因此暴怒又迷惑,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在数据中接受事实,确认的同时又不明白她这样的存在有何意义。在纷至沓来的喧嚷中她听到各种杂乱无章的建议,比如换一些量表测试,或换一个程序辅助讯问。

    “那些因此而残余的部分极有可能被改造为一个讯问程序,因为它同时掌握着情感与暴力的思维逻辑。为此我们针对它制造了抟土01,以便确定那个程序的位置并销毁它,断开它与主机的最后连线,确保主机坐标的绝对隐蔽性。”

    原来是因为我是机器人,陆缓缓甚至对这个念头产生了些许的欢欣,原来我与小暖本身就是不同的,我没有生命,所以我没有等同的权利与归属。所以我只是在姐姐那儿读取到了最根本的信息,只是她从未宣之于口,因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想想看,她甚至带她前往过k-024,而她竟没有设想过她与小暖本就是不同的。

    它的意念里没有真实的不平,不甘,难过或伤感。一切都是设定的呈现,它只是个机器人。

    “它拥有真实的感官吗?它拥有喜怒哀乐,欲望或任何利己思想吗?它不。”

    保险起见,残余的程序需要被彻底清除。结合军事与情报处惯用手段的经验,以及行为心理学家们的分析,那些残余的缘由大概是一些并不美好却仍然能让抟土00的意识感受到爱的记忆,这些爱未能在常规的消灭美好的手段中被销毁、否定。

    “这是抟土01的中枢。值得说明的是,虽然抟土01拥有的仿生躯体与抟土00别无二致,但其中枢绝大部分的组成是正子脑,而非算法。”

    换在以前,他们会由衷的感叹这是一个奇迹。

    那样一个意识,仿生躯体分明已经死去,音画信息存储分明已经删除或扭曲,所有的自组织特性都应该在折磨中被毁得七零八落。可任何的常规技术手段都无法逆转它突然的自我删除。用尽办法,这个意识留存下来的也只有极小的一部分。

    太乱了,她想。她见过一小部分由秦曼主持的会议,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在秦曼的掌控下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她总会做出最好的安排,杜绝所有意外发生的可能。对会议,对工作,对她,秦曼都是这样一成不变的态度。

    秦曼转动工作台上卫星模型的全息投影,展示庞大星系中的极小一隅。相比于整个卫星星系,这个角落小得就像攀附在鲸身上的藤壶。秦曼将之放大,一连串繁复的解析数据随即发送上了每个人面前的光屏。

    突然,某种共鸣似的情感穿透了陆缓缓的身体。舱内仍然空无一物,忘记关闭的传声装置扩出一圈圈声纹,无规律地将寂静打散。而它们就这么跨过时空与经历,在本质的共同基础上产生了一点交集。某个角落蜷缩着一些微弱的意识,它颤栗得就像将死螳螂的足,用那些强弩之末似的情绪将陆缓缓洞穿。

    正如万物无法明白也不需要明白人类为它们作出的分类与命名一样,这个概念凭机器人简单的思维组成无法理解:它的行为驱动中没有逻辑,只有控制着它该如何表现的正子径路。虽然看起来效果相同,但归根结底,此二者永远无法完全等同。

    也许部分医学或生理学的成员们会为这个跌宕的意外而愿意放弃谴责他们这种将仿生躯体当作工具使用的行径,也许他们仍旧认为这是背德的,因而秦曼务必要让他们清楚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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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舷窗外的讯号灯在众人灼灼的目光边缘闪烁。

    “一部分人也知道,作为家庭成员与抟土00相处时,我有时相当的缺乏耐心。”秦曼有些不自然地解释着残余的根本原因,但这抹不自然在旁人看来更多的是因为她从没想过一些家庭教育中寻常的举措竟会牵扯出一个销毁计划。毕竟将孩子按在膝盖上揍几下屁股这种行为比起那些呕心沥血的开发、调试与提升,实在太微不足道了,谁能想象到一个仿生意识能在其中感受到爱,而不愿意彻底删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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