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请(2/10)
紫烟知晓今日又该是徒劳，只得垂了头微微欠了欠身，拧了湿布给刘安擦身子。
即便自家主子已经这样不眠不休好几日，紫烟也不敢多说什么。
说罢不等那人回应，便是一个扬手，已是使出了十成功力。
裴天启不知是何感受，脑中空白一片，心中却涌上一股气，夹杂着无端的恐惧，慢慢慢慢吞噬掉他所有理智。
他似乎终于明白，在甫听到这人拉着自己衣角说要离开时，那股无名业火的由来。
裴天启嗤笑，他那般待他，还说了那样过分的话，又怎敢奢望这人的心里还有他？
大梁冷面将军从未恐惧过，眼下却显得那般无助和……可怜？
终于见裴天启动了动，却不想听他说：“他……平日都会做些什么？”
裴天启略斜了一点让开一寸，只是握着那人的手依旧未松开。
吴姜便开始细细诊脉。诊了有半刻，也没个结果，裴天启便瞧出不对，厉声道：“可有大碍？”
又似发觉怀中之人真的是他确定的那人，重重喊道：“刘安！”
刘雅忙哭着上来查看，见刘安惨状不免哭地更凶。
见他迟疑，裴天启怒火更甚，“可是什么？你若有半点隐瞒，不要念我不顾多年交情！”
裴天启下意识接住，只见刘安苍白脸上挂着虚弱的笑，那抹笑还未到眼底，人已彻底昏死过去。
紫烟捧着铜盆入门，见裴天启趴在床边打盹，微微叹了口气。
他涨红着眼，似不确定地喊了声：“刘安？”
这人看似对谁都亲和，但真正能走入他内心的又能有几个呢？
杨逸心思剔透，早看出了端倪，心中虽有迷惑，也只请了吴姜出去，准备后续事宜。
刘雅？刘颂？亦或是他裴天启？
且对方路数变化多端，虽是极力模仿中原招数，依旧还是能瞧出些端倪。
黑衣人首领喝止了部下，盈蓝眼中布满玩味，立足片刻，在裴天启还未反应过来之前率先撤出战场。
才不致一把年纪被提携着让自家将军扔出去。
紫烟愣了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说：“夫人他虽不常出门，也会找些新奇玩意儿来消遣。不过最多的还是看书。”
那人轻笑着摇头，说：“并无。”
他跪坐下来，执起那人的手包在自己掌中。细细的温热慢慢传递至他身上，内心躁动也渐渐平息下来。
“什么书都有，还会教紫烟识字。但更多时间……夫人会坐在院子里发呆……紫烟不知夫人在想什么，不过夫人问过紫烟有没有家，大抵也是想家了罢……”
裴天启呆呆立着，脑中一片空白。
裴天启躲闪过几招致命攻击，纵是遭受围堵，依旧游刃有余。那黑衣人首领见讨不得好处，贼笑着从身后抓了把，洒在裴天启面门上。
雷厉风行，全然不似之前的颓唐茫然样。
林偈未向他细说，见裴天启紧张神色，他也只当是将军珍视之人。而眼下能让将军重视的，也只有刚过门的将军夫人了。
他慢慢走到床边，躺着的那人，容貌清秀，面色却惨白。他从未想过这样柔弱的人会替他挡刀，就像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那般荒唐的念头一样。
那人极高大，虽蒙着面，一双湛蓝双眼依旧明显。
裴天启又说：“裴某处理家事，可是妨碍到了阁下？”
他这一生，从未想过抓住什么，而今突的就有了这样的念头。
两人交手几十回合，黑衣人渐渐落了下风。便寻了个机会吹了一声哨，在身边混战的众黑衣人纷纷改攻向裴天启。
伤口虽狰狞，但伤得不深，简单做了包扎，血也很快止住了。
如前几日那般，她小心翼翼将盆放置矮桌上，轻声唤道：“将军累了，先去歇歇罢，这里有紫烟呢！”
裴天启气不过，差点就拖了吴姜来问罪，那须发皆白的老医师才吞吞吐吐说：“许是夫人觉得肚里的小少爷要不好了，不愿醒来……将军用夫人珍惜之物引之，兴许能让夫人挣脱梦魇……回归现实……”
虽是笑着，却似要将人吞了似的。
说那些话解释时，便知吴姜是误会了。他想纠正，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何况他更不想向人解释为何将军夫人会变成一名男子，而男子又如何会怀有身孕这样荒唐的事。
裴天启睁开半眯的眼，不为所动。
只是而今，这人有了他的骨肉……
紫烟手未停，状似无意间说道。
林偈查探之后忙说：“夫人伤得虽重，尚有一息，还请主上及时发令诊治。”
何况她自个儿也是焦急地紧。
裴天启冷笑：“那么，阁下是纯属来找茬的了？”
裴天启从未有过的脆弱，轻吻着刘安的手，苦笑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刘安？”
刘安被带到别院主卧，这是裴天启来别院时过夜的地方。
只是在他身上，这种荒唐并不荒唐。
军中医师吴姜也被请来了，见裴天启一副要杀人的样子，缩了缩脖子向人请了安，便开始查看伤势。
那人见他认真了，也收敛神色。
可夫人珍惜之物……
那人又摇头说：“没有。”
吴姜忙躬身回说：“夫人背上伤势并无大碍，贴两副药即可，只是……”
林偈想问接下来该如何，见裴天启脸色，也只拉着紫烟退出门外。
“将军放宽心，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的，倒是……倒是夫人醒来，若见将军因为他这般憔悴，又要自责伤心了呢！”
按照吴姜说的，每日针灸服药，一样都不落，可床上之人依旧未醒。
裴天启忖起来裴府之前，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虽严厉，却是极温和的母亲，不禁黯了黯。
裴天启无端想起一个人来，又听劲风中几声丁零当啷，更能确定这人就是几日前在谪仙楼上遇见的异族人。
四周仿若就剩他一个，怀中之人体温渐渐散去，二十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孤独之感如潮水般涌上来，几欲将人淹没。
裴天启闭上眼，忖了几日都没个结果。
这人就似一件玉器，在他眼前一点一点碎裂下去。
众人皆是一惊，吴姜看裴天启愈加不快的脸色，忙补充说：“夫人虽因失血昏迷，只要料理得当，便不会对胎儿有何影响。老奴这便开几贴方子，保证夫人药到病除，小少爷稳健安康……”
即便他日夜执着他的手，也依旧走不进他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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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天启这才清醒一些，忙将人打横抱起，吩咐：“你先去别院准备，请老吴过来，将紫烟也带来，切记，不要惊动萧氏一族。”
几人忙成一团。
林偈已先一步传信让人部署好了。
林偈拱手应是，想接手刘安，却见裴天启一越越出门外，竟是使出了十成轻功往别院赶去。
“什么！”
紫烟是知道刘安真实情况的，见他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还满身的血，知他情况不好了，便只是哭。
他不要他离开，所以抓住他，关着他，纵是不被理解，也在所不惜。
一时间房内只剩下两人。
裴天启躲闪不及，急忙屏住呼吸，就在这一瞬间，一把寒刃已抵上背部。
他还未察觉什么，就见一道人影快速扑上来，夹带着劲风。只听刘雅一声尖叫，一个人失力重重跌在他身上。
刘安从容一笑，与身边人耳语几句，下人很快搬来一把琴。他退了酒盏、茶杯，将琴至于矮桌上，闲闲坐于一边。
方交手，就觉得不对。
因为他的生母就是一名男子。
此刻管家杨逸正侯在一边，见自家主上抱着个男人进来，也不觉惊讶，想来林偈已向人嘱咐过，何况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曾打过照面的刘府舅老爷。
裴天启抱着他，满手满眼都是湿漉漉的血。
吴姜忙跪下来，朝裴天启磕头，“小的不敢！小的不敢！还请将军息怒！夫人脉象虽稳健，但时有跳脱不定之象，虽许是外伤所致，但极大可能是……是夫人已有了身孕。”
是以瞧见刘安，只以为是将军夫人不拘一格，作了男子装扮，也不觉奇怪。
裴天启渐渐明了这波人与刘雅异路，冷笑道：“阁下何方神圣？这般刀剑相向可是与裴某有何恩怨？”
吴姜还在絮絮叨叨，裴天启不发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