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2/10)

    “什么跟什么啊!”刘颂小声咕哝着,恨恨撕下了一块鸭腿肉。

    他还未察觉什么,就见一道人影快速扑上来,夹带着劲风。只听刘雅一声尖叫,一个人失力重重跌在他身上。

    且对方路数变化多端,虽是极力模仿中原招数,依旧还是能瞧出些端倪。

    那人极高大,虽蒙着面,一双湛蓝双眼依旧明显。

    刚过了那出,整个桌面上安静地可怕。连韩涛那种大大咧咧的类型都觉得气氛诡异。他是客,不好先开口,但若再这样下去,他可保不准能活着用完这餐而不被闷死。

    几人忙成一团。

    说那些话解释时,便知吴姜是误会了。他想纠正,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何况他更不想向人解释为何将军夫人会变成一名男子,而男子又如何会怀有身孕这样荒唐的事。

    见他迟疑,裴天启怒火更甚,“可是什么?你若有半点隐瞒,不要念我不顾多年交情!”

    他似乎终于明白,在甫听到这人拉着自己衣角说要离开时,那股无名业火的由来。

    裴天启不知是何感受,脑中空白一片,心中却涌上一股气,夹杂着无端的恐惧,慢慢慢慢吞噬掉他所有理智。

    林偈拱手应是,想接手刘安,却见裴天启一越越出门外,竟是使出了十成轻功往别院赶去。

    刘府的家风很严,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刘老爷性格古板,好程朱理学,对待子女也甚是严苛。

    他慢慢走到床边,躺着的那人,容貌清秀,面色却惨白。他从未想过这样柔弱的人会替他挡刀,就像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那般荒唐的念头一样。

    林偈已先一步传信让人部署好了。

    杨逸心思剔透,早看出了端倪,心中虽有迷惑,也只请了吴姜出去,准备后续事宜。

    “呃——那个,今日得来京都,真是三生有幸,我韩某先敬诸位一杯!”

    一时间房内只剩下两人。

    四周仿若就剩他一个,怀中之人体温渐渐散去,二十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孤独之感如潮水般涌上来,几欲将人淹没。

    又似发觉怀中之人真的是他确定的那人,重重喊道:“刘安!”

    他跪坐下来,执起那人的手包在自己掌中。细细的温热慢慢传递至他身上,内心躁动也渐渐平息下来。

    那人轻笑着摇头,说:“并无。”

    说罢不等那人回应,便是一个扬手,已是使出了十成功力。

    方交手,就觉得不对。

    裴天启又说:“裴某处理家事,可是妨碍到了阁下?”

    外头应了声,刘雅也上来打圆场:“爹!大哥做事一向懂得分寸,今日必定是有事耽搁了,您老也别气了,过节嘛,一家人就该开开心心的。”

    裴天启呆呆立着,脑中一片空白。

    那人见他认真了,也收敛神色。

    裴天启渐渐明了这波人与刘雅异路,冷笑道:“阁下何方神圣?这般刀剑相向可是与裴某有何恩怨?”

    林偈未向他细说,见裴天启紧张神色,他也只当是将军珍视之人。而眼下能让将军重视的,也只有刚过门的将军夫人了。

    他涨红着眼,似不确定地喊了声:“刘安?”

    裴天启从未有过的脆弱,轻吻着刘安的手,苦笑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刘安?”

    吴姜忙跪下来,朝裴天启磕头,“小的不敢!小的不敢!还请将军息怒!夫人脉象虽稳健,但时有跳脱不定之象,虽许是外伤所致,但极大可能是……是夫人已有了身孕。”

    见众人都在给自己台阶下,刘瑞德再不情愿,也得把火气收一收。

    黑衣人首领喝止了部下,盈蓝眼中布满玩味,立足片刻,在裴天启还未反应过来之前率先撤出战场。

    军中医师吴姜也被请来了,见裴天启一副要杀人的样子,缩了缩脖子向人请了安,便开始查看伤势。

    此刻管家杨逸正侯在一边,见自家主上抱着个男人进来,也不觉惊讶,想来林偈已向人嘱咐过,何况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曾打过照面的刘府舅老爷。

    只是而今,这人有了他的骨肉……

    是以瞧见刘安,只以为是将军夫人不拘一格,作了男子装扮,也不觉奇怪。

    几人都愣了,只见刘安俯下身,重重磕了三个头后依旧直挺挺跪着。刘瑞德沉声斥道:“今日虽是家宴,但时节有别,又有贵客在席,你做事一向周全,怎会如此疏忽?”

    紫烟捧着铜盆入门,见裴天启趴在床边打盹,微微叹了口气。

    裴天启下意识接住,只见刘安苍白脸上挂着虚弱的笑,那抹笑还未到眼底,人已彻底昏死过去。

    裴天启抱着他,满手满眼都是湿漉漉的血。

    他不要他离开,所以抓住他,关着他,纵是不被理解,也在所不惜。

    吴姜便开始细细诊脉。诊了有半刻,也没个结果,裴天启便瞧出不对,厉声道:“可有大碍?”

    刘颂见他一点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也跪下来说:“爹,大哥又不是存心如此。医馆里忙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去时,还有好几位患者等着呢!你以为大哥不想准时列席么?何况你也说了是家宴,这么严肃做什么!”

    刘安被带到别院主卧,这是裴天启来别院时过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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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口虽狰狞,但伤得不深,简单做了包扎,血也很快止住了。

    “韩贤侄是

    刘安垂着头,请罪道:“孩儿知错,请父亲责罚!”

    两人交手几十回合,黑衣人渐渐落了下风。便寻了个机会吹了一声哨,在身边混战的众黑衣人纷纷改攻向裴天启。

    林偈查探之后忙说:“夫人伤得虽重,尚有一息,还请主上及时发令诊治。”

    这人就似一件玉器,在他眼前一点一点碎裂下去。

    裴天启躲闪过几招致命攻击,纵是遭受围堵,依旧游刃有余。那黑衣人首领见讨不得好处,贼笑着从身后抓了把,洒在裴天启面门上。

    “今日是看在贵客的面子上,往后切不可如此!”

    吴姜忙躬身回说:“夫人背上伤势并无大碍,贴两副药即可,只是……”

    裴天启躲闪不及,急忙屏住呼吸,就在这一瞬间,一把寒刃已抵上背部。

    雷厉风行,全然不似之前的颓唐茫然样。

    “是啊,刘伯父,刘大哥只是晚了一些,不碍事。我们江湖人不拘小节,您可别因为这个就为难刘大哥啊!”韩涛在脚背被踩扁之前苦笑着附和。

    那人又摇头说:“没有。”

    裴天启这才清醒一些,忙将人打横抱起,吩咐:“你先去别院准备,请老吴过来,将紫烟也带来,切记,不要惊动萧氏一族。”

    刘雅忙哭着上来查看,见刘安惨状不免哭地更凶。

    裴天启冷笑:“那么,阁下是纯属来找茬的了?”

    见老爹松口,刘颂忙拉着刘安起来。小厮端菜上桌,一家人才算正式开席。

    只是在他身上,这种荒唐并不荒唐。

    “混账!”刘瑞德指着刘颂,气得手抖。

    他这一生,从未想过抓住什么,而今突的就有了这样的念头。

    吴姜还在絮絮叨叨,裴天启不发一语。

    “哥哥,我跟你说哦!”刘颂看了看四周,确定周围没人,才压低了声在他耳边道:“我听说,那个裴天启,就是那个私生子,是裴老将军和一个男人生的呢!你说怪不怪?”

    裴天启无端想起一个人来,又听劲风中几声丁零当啷,更能确定这人就是几日前在谪仙楼上遇见的异族人。

    “什么!”

    徐氏忙拉住他,“老爷,别气。这大过节的,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赶紧坐下!”又对着外头的小厮道:“别等了,刘福,快上菜!”

    如前几日那般,她小心翼翼将盆放置矮桌上,轻声唤道:“将军累了,先去歇歇罢,这里有紫烟呢!”

    刘安、刘颂两人回到刘府时,已过了开宴吉时。刘瑞德沉着脸,在席的几人都不敢说话。徐氏朝两个儿子打眼色,刘颂刚想拉刘安坐下,刘安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林偈想问接下来该如何,见裴天启脸色,也只拉着紫烟退出门外。

    因为他的生母就是一名男子。

    裴天启忖起来裴府之前,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虽严厉,却是极温和的母亲,不禁黯了黯。

    众人皆是一惊,吴姜看裴天启愈加不快的脸色,忙补充说:“夫人虽因失血昏迷,只要料理得当,便不会对胎儿有何影响。老奴这便开几贴方子,保证夫人药到病除,小少爷稳健安康……”

    紫烟是知道刘安真实情况的,见他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还满身的血,知他情况不好了,便只是哭。

    大梁冷面将军从未恐惧过,眼下却显得那般无助和……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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