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都主线5 同窗 天同二十年七月(3/6)

    晋援并不能看见自己如今的发型,但应该不会太差。祂说:“鸦——这是你的代号吗?”

    黑发黑衣的青年回答道:“是。”

    “那你的真名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他说,“鸦就是我的名字。”

    鸦不是个健谈的人,通常状态下都比较寡言,并不露面,影子一样跟随着晋援。这还是晋援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自己的影卫。青年高挑修长,被帘发遮住的眼睛像是紫色晶石,薄唇透着淡然的血色,他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但这刀没有出鞘,甚至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宫灯照出他的影子,他的面目在明灭烛火下忽隐忽现,漆黑长发飘动着,如同乌鸦的羽毛。晋援忽然想到每日都会出现在窗边的宝石,有时候,那里面会参杂着几根泛着斑斓色彩的黑色鸟羽。

    他耳上的坠子折射出转瞬即逝的光彩,和他一起隐入了黑夜中。

    黑风呼啸中明月高悬,淹没了地面一切的景观。漆黑月光黯沉地直射下去,看不见破败野草,只有燃烧的火焰腾起,在黑中晃出摇曳的风声,如同婴儿凄厉的啼哭。

    七月十五这一天,似乎被一片看不见的阴霾笼罩,鎏都内潮湿沉闷,如爬满青苔的滑腻石阶,发霉生锈的气体塞入肺部,死气沉沉的街道上广而告之的招牌被店家收起,路边燃烧的香纸散发死寂的味道,像一簇簇坟中鬼火。

    那香纸燃烧过后,灰烬在风中逸散吹起,透过天边夕日流出飞蚊般的倒影,漫天香灰中阴风阵吹,抚摸过树的叶片和枝条,在它们的缝隙中,风吐出让人恐惧的话语。

    夜晚已至,天边最后一道光芒消失在暗紫的帷幕中,预示着恐怖的一夜正式降临人间。寂静的都城中,每一段空气都充斥着怨恨的哭声,绝望的尖叫回荡着,是风声吗?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幼儿被关在屋内防止他们因好奇上街一探究竟。游荡鬼魂从林间地底涌出,河一般流满这座繁华城市,金碧辉煌的庙宇宫殿尽覆尘埃,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影影绰绰,密密麻麻的交谈声与窃窃的私语穿透了墙壁,一直穿进恐惧的人心中。

    这些死去的幽魂,它们不再拥有生灵的肉体,也没能被投入轮回之中。开国寺中传出沉重钟声,僧人们诵念经文,祈福和超度无法使他们安息,它们在这一天重回故土,人们说它们会捉走在外游荡的鲜活肉体,或是拖入地底,或是将其杀害。

    梨阿看着窗外,柳树的枝条拍打宫墙,卷起落叶又四散而去。她心悸地说:“这一夜最可怕了。公主,您还是早些歇息吧。”

    晋援坐在桌案前,松香蜜蜡在冰玉纹花鸟瓷盘中烧起一小片明黄颜色,姑且算是一种温暖的慰藉。苹阿为祂倒上一盏温水,道:“对呀,公主,现在已经很晚了。”

    晋援摇摇头:“我还不困。”

    事实上,祂不仅不感到困倦,反而感受到超乎寻常的清醒。晋援看着眼前的火苗,融化的蜡流淌在瓷盘中,变得氧化发黑。

    像是在腐烂。

    祂闻到尸体流出的脓水从盘中扩散,腥气弥漫着,盖住温暖的松香。

    猛然间,祂回过神来,苹阿担忧地看着祂,询问祂是否安好。

    当祂换下身上衣物在榻上休憩,夜沉沉地遮住天空,在缠枝莲图样的窗棱外,一切都被油纸裹住看不真切外界的模样。在这颗茧中,晋援听见呼唤的声音,这奇诡引导着祂,使祂不由自主地坐起来,赤足踩在地上冰蚕丝锦的长裙垂落曳于光滑理石长阶,祂缓慢地向门外走去。

    晋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这呼唤操纵着祂,祂只能眼看着自己僵硬移动着,像是祂从那场诡异病中苏醒时一样,仿佛一具傀儡,祂徒劳地睁着双眼,一步、一步。祂来到了萧瑟荒凉的庭院中。

    风声在祂的耳畔低语,那呼声唤着祂的名字,蛊惑一般使祂伸出双手,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鸦在哪里?晋援张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种绝望侵蚀了祂,天地间仿佛只剩祂一人。在末日般的凄凉景象中,祂看见门外的一切,镀着鎏金的道路上铺满鲜血,亭台草木仍是原本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祂看见路边堆满了尸体。有人形模样的肉块,亦有牲畜。堆叠成山的死尸上,成群黑鸦拍打着翅盘旋其上,晋援闻到腐臭的难闻气体,看见破碎肢体上钻出蛆虫,几颗眼珠碌碌地滚落,被漫天飞舞的乌鸦叼走。血雾茫茫的天空泛起红光,像撕裂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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