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花仙床上遇帝君(7/10)

    我来这个地方的机会屈指可数,毕竟地位低下,除了跟着主人,其他时候根本没资格踏入此地。

    但是每次来,我都要感叹一下这地方的壮美,不愧是帝君住的地方,就是气派。

    我主人一到地方,就被打招呼的人围了起来,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作揖作得手臂都酸了。

    乱糟糟的人群差点把我挤到广场中的池子里去。

    琼华仙宫里的池子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水池,其连通银河,蕴含无上威能,既是装饰,也是常仪帝君对敌的一大武器。

    像我这种修为尚浅的年轻小仙,若是掉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心有余悸地站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原本喧闹的广场也变得落针可闻。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心头一颤,一种莫名的敬畏感油然而生,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抬起头,望向天空。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云层忽然像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一线深邃而宁静的苍穹。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仿佛为即将到来的人,铺就了一条通天大道。

    一道白色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那片深邃之中。

    他并没有借助任何法器,就那样一步一步,踏着虚空,从那被云层分割的天空中缓缓走来。每一步,都像是精准地踩在天地间的某个节点上,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让人心生敬畏。

    他周身没有耀眼的光芒,也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一身清冷如月辉般的光华,却比任何光芒都更加耀眼,更加引人注目,仿佛他出现的那一刻,天地万物都失去了颜色。

    “恭迎云寂帝君!”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寂静无声的广场上,瞬间响起山呼海啸般的问候声,所有人,无论仙阶高低,都纷纷跪伏在地,表达对这位三界至尊的敬畏。

    我也跟着跪伏在地,偷偷地拿眼睛去瞟他。

    他和我上次在仙宴见到时几乎没有两样,一身代表着极致地位与尊荣的鎏金白袍,金冠将长发高高束起,低垂着眼从空中走下来时,高贵中带着俯瞰众生的冷冽,冷淡中带着金戈铁马的锐气。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跪拜,只是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向为他预留的主位。他每走一步,那身鎏金白袍便像是流动的月光般,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辉。

    “起来吧。”

    声音如清冷如玉石相击,不带一丝感情,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众人这才敢起身,大半人的视线已经随着他的身影移到了主位那边。

    常仪帝君和另外几位仙尊已经围上去和他开始说着什么,我主人不知是不是和他有了什么过节,半点不肯挪动步伐,依然站在原地和人聊天。

    我作为她的仙侍,实在不敢擅离职守,也只好同其他人一般,偷偷拿眼睛瞄他。

    许是因为距离太远,再加上他面前人影幢幢,我看得并不真切。

    云寂帝君和我喜欢的小狗真的一点也不像。

    明明是同一张脸,小狗给我的,是温柔、信赖,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温暖。我一见到他,就想笑,恨不能将他抱在怀里,永远不分开。

    而云寂帝君,却像是一堵冰冷的墙,用冷冽和肃杀,将仙界众生都隔绝在外,只敢远远地观赏他这朵高岭之花,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如果我没有见过他的身外化身,也许我也会如同大多数人一般,一辈子把他当成偶像放在心里崇拜,然后在遇到合适的人时与其结为双修道侣,不会,也不敢对他产生任何非分之想。

    可惜,没有如果。

    我不仅见过,还上手体验过。

    甚至因为他,云寂帝君在我心中数百年来积累的形象轰然倒塌。

    我阅尽无数话本,也没想到如此狗血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我竟然会爱上我偶像的禁脔,还和他成了情敌。

    胡思乱想了半天,宴会也快要开始,仙侍们早已摆好了座位,就等着客人们入座。

    我主人慢慢吞吞地随着人流走向她的位置,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脑子里还在盘算着等下该怎么接近云寂,就听旁边一声尖叫:“啊!”

    我转身去看,只见一位端着酒水的侍女,大概是因着人群拥挤,不小心打翻了手中的托盘。她面前一位五大三粗的武将往旁边一让,正好撞倒了另一位侍女。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人猛地一扯……

    我靠!

    沉入水中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气愤: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怎么就这么倒霉,被人撞到水里,我还怎么接近云寂帝君?!

    第二反应是:琼华仙宫的池水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对敌利器!我这才刚一下水,身体里的力气和灵力就被四面八方的池水瞬间吸了个干净。

    第三反应是:原来憋气是如此痛苦的事情,也不知道我当时单单拿一只手,是如何能压住他让他不凭本能反抗的……

    银河池水中星光点点,光线透过水面照射下来,被水波阻挡得昏暗扭曲,我模模糊糊地看见岸上人影幢幢,我耳朵里全是流水的轰隆响声,心跳得快要爆炸。

    我的好主人,你再不救我,小嫱儿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

    好在未等多久,一个人影迅速入水,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搂住我的腰,将我抱入怀里,冰冷的池水里温热的体温抚平了我剧烈的心跳,我转过头去,昏暗扭曲的池水中,救我的人头发被星辰撞得凌乱,锋利的下颚线条紧绷,是我曾经见过的模样。

    等出了水面后,我享受到了从未享受过的关注,四周的人好似都停下了手边的动作,全部围了过来,就连空中都飘着人,仿佛这里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确实是大事。

    只不过主角不是我。

    “帝君,您没事吧?”

    “帝君,要不要传医官?”

    我虽然修为低微,被银河池水吸干了灵力,但好在水性尚可,加上被人及时救起,上岸后咳嗽几声,便恢复了些许力气。

    我转头看向救我的人。

    帝君的衣袍已经完全湿透,池水顺着我熟悉的那具身躯线条往下流淌。

    他连金冠都歪了,碎发中的水贴着线条完美的鼻尖滴到闭合的嘴上。

    我曾经在一模一样的地方吐过口水,被那双一模一样的红唇激动地舔舐过。

    我再去看他的眼睛,那双冷冽的双眸,此刻被水汽浸染,似乎多了几分湿润,但我熟悉的、带着暖意的笑意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疏离,那眼神被低垂的长睫覆盖,是一个合格的陌生人。

    周围的人都在关心他的安危,我和另外一个小仙女反而被挤到了人群外面,还是我主人关切地用披风裹住了我。

    那个姑娘不知道是哪位大能的仙侍,孤零零地坐着,冷得瑟瑟发抖,不过她修为应该比我高深许多,看样子是自己爬上来的。

    也是,一个还未催动的武器,正常的仙家断不会因此而丧命,否则如此危险的东西,也不可能堂而皇之地摆在广场上作为装饰使用。

    是我太过年轻,修为不济,还需要搭累帝君来救。

    我手掌紧握,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而就在这时人影晃动,旁边那小仙女发出一声惊呼:“呀!”

    我转过头逆着光看过去,人群已经自动往两边分开,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我们两人面前,他声线也和他外表一样华丽,那声音我听过很多次:舒服的娇喘、难受的呻吟、痛苦的低吼……

    却从来没有听过那声音逻辑清晰地说过这么长的话:“宴会继续,你们二人随我去整理仪容,再回自己的岗位。”

    他说完就往外走,人群自动分开给他留出道路,我旁边的姑娘一脸中奖的欢喜,一骨碌爬起来就跟着他跑。

    我抬头去看我的主人,她安慰地拍拍我的手,抬抬下巴示意我也赶紧跟上。

    我一咬牙站起来,也跑过去跟着。

    以前狗子老在我面前跪着不觉得,而如今跟在帝君身后,忽然发现他其实高我很多,一袭帝君的华服穿在身上尊贵非凡,威仪万千,担得起仙界众人的仰慕。

    我心里乱得不行,乱七八糟的思绪都在脑子里乱钻,思路根本没抓到头绪,就听旁边的小仙女带着甜美的期许开口喊道:“帝君!”

    走在前面的人衣袍上的水渍早已用法术烘干,只是略微有些凌乱,但估计已经是他此生中难得一见的狼狈时刻,他似乎心情不佳,听到那仙女的声音,只是微微侧头瞥了她一眼,那姑娘立即吓得一个激灵,肩膀瑟缩着再不敢说话。

    我心里本来也有千言万语想说,被这一幕打了个岔,囫囵着滚到喉咙里,堵得难受。

    就这样乱糟糟地想着,我们已经被琼华仙宫的仙侍们引到了广场旁边一座宫殿的大门处。

    那仙侍打开殿门,恭敬地冲着男人弯腰:“帝君,里面请。”

    他长腿跨入门槛,而另一位仙侍则转过身来,向着旁边冲我抬抬下巴,示意我跟着他走。

    是了,我这样的身份,注定是没有资格和帝君一起换衣服的,但我要丢了今日的机会,还想再见他一面,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今日本来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于是立即大声冲他喊道:“云寂帝君!”

    男人已经迈入了房间的阴影里,听到我的声音,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给我留下了一道黑暗的剪影。

    我几步冲进房间,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触手之处一片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就像……就像那天晚上,我触到的,他身外化身的皮肤一样。

    “我们以前可曾见过?!”

    “你疯了!”

    “不得无礼!”

    身后跟着过来的仙侍都被我的举动吓到,立即就有人来扯着我的手臂将我从他身边拉开。

    他摆摆手阻止了那些人拖我的动作,转过身扫了我一眼,然后弯下身,捡起那截因我的挣扎而从手中掉落在地的黑色断发,站在阴影里的男人语气淡漠:“没有。”

    话音一落,那截断发被他信手一扬,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随之传来,将我与两个仙侍同时掀翻在地,狼狈地跌出门外。

    断发落在我怀里,大门在我面前轰一声关上。

    我再也忍不住心中激荡,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大喊:“那你为什么要下水来救我?!”

    没有回应。

    仿佛那扇门后,根本空无一人。

    哪怕在他弯腰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了他金冠下,那一截红色的发绳。

    艳红色,蔷薇花的花纹繁复,和他一点都不配。

    我回去后就病了,浑浑噩噩地发烧,头昏脑胀地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那截断发。

    墨色如绸缎,上面竟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我像个傻瓜一样,将断发放在鼻尖轻嗅,贪恋那抹清冽的冷香,却不想被泪水浸湿。

    我赶紧爬起来用水洗,洗着洗着不小心掉出来一根,等我解开红绳想放回去的时候,更多的又散落出来。

    我摸索着把它们收集起来绑好,又因着泪水实在太多,绑了半天都没弄好,膝盖跪得麻痛,站起来的时候把一盆子水连带头发都打翻在了身上。

    “混蛋……”我忍不住咒骂出声,也不知是在骂我自己,还是在骂命运的不公。

    我手都哆嗦了,赶紧将衣服脱下来铺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捡,但我实在太没用,泪水越滚越多,视线模糊得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

    我呼吸都不敢用力,等身上的水都干掉,冷到我胸口都发痛,还是没有捡完。

    “不要哭……”

    我只能暗自给自己打气,尝试着把无用的泪水憋回去,跪到膝盖都没了知觉,才把那截断发捡回来用红绳绑好。

    绑好了又躺在床上拿着那截断发哭,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再次醒来时,仙体倒算强健,昨日因为银河池水而发的热,睡了一天竟然也好了。

    我把手里的头发拿在眼前看,这一看立即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昨日昏昏沉沉的时候把头发捏在手里,绑得也不算牢,睡了一觉起来发现那断发已经被我于睡梦中捏得又散了一半。

    本来柔韧顺亮的头发被我弄得乱糟糟的,绑在红绳里也不是原来的模样。

    就像我的感情,拼尽了全力也只是无能为力。

    我紧紧地握着断发,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去面对。

    头发乱了、散了,我就不捡了吗?

    他把一切当成没有发生过,我就认了吗?

    我不认。

    我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站起身来。

    我必须去见他,我必须得到答案。

    寂灭天宫,于仙界的历史中,是象征也是符号,它是仙界至高武力、无上权威的代名词,是众仙的朝圣地。

    寂灭天宫是独属于云寂帝君的一方小世界,如无召见,任何人都无法进入它紧闭的大门。

    它亘古不变又恢宏壮大地耸立在那里,于云雾缭绕中不可触摸半分。

    我已经在它的脚下,蹲了大半天了。

    我的面前,是一条长长的阶梯,那条阶梯仿佛从天而降,蜿蜒而上,看不到尽头。阶梯上刻着繁复的符文,蕴含着强大的禁制,那禁制唯一的作用,便是不可以动用灵力。

    寂灭天宫如无召见接引是无法进入的,唯一的办法,便是从这一条长长的阶梯攀登上去,以无上的毅力和诚心,叩响那扇紧闭的大门。

    这条仙梯在这数万年来,攀登者不知凡几。

    这些人中不知道多少有实力强劲、法力高深的人,然而数万年来走到那大门之下的,可谓屈指可数。

    像我这样的小花仙,连正式的仙人都算不上,除非云寂愿意见我,不然纯粹是不自量力。

    但我不得不登,我站起来,往那金碧辉煌的长梯上踏去。

    我不得不登,我的心,我的灵魂全都躁动着、鼓动着,我要去见他,必须见。

    背后是密密麻麻的议论声。

    “那小仙女竟然上去了!”

    “不自量力。”

    “这是昨天帝君救过的那个小仙女?”

    “等下就会哭着让帝君送她下去了。”

    “帝君仁慈,小姑娘爬着玩玩,他不会为难的。”

    我权当没有听到,仙界中登这仙梯的人不知凡几,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他们议论什么都没什么好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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