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2/7)

    这条路我走过很多遍，直到这次回来，我才突然发现这条路有多么美好。

    窗户外的烟花，仍旧灿烂、美丽，高高地炸开在遥远的黑色夜空当中，然后转瞬即逝，仿佛一场触不可及、难以捉摸的幻梦。

    春节前，我又回到南方。我熟悉又陌生的南方小镇上。

    在他的影响下，以及倦怠打鼓的空虚下，我也开始忍不住写点东西。虽然谈不上写得多好，但比起年少时颇为矫情的无病呻吟，如今总归是多了些实质内容。

    赵w唱起了歌，相熟的吉他手给他伴奏。

    吃的是以前陆江明常烧的几个家常菜，我看着看着，也学会了。

    一瞬之间，我好像看见十六岁那年，他带着蒋磊，带着热闹的欢声笑语闯进我家，和我过的第一个新年。

    而如今，他孤寡一人，没有乐队，没有工作，平时就卖卖打口碟，加上家里的一点接济勉强维持生计。

    我感觉有点没劲，主唱唱得没力气，贝斯手和我的鼓咬合得并不美丽，我觉得，说不出来的没劲。至于那永远background的键盘，我心想不如直接放个pg省事。在这种不可调和的矛盾分歧下，我和他们互相瞧不上好一阵子，一次翻脸后干脆就一拍两散。

    他几乎天天喝酒，和生活赌气般破罐子破摔。

    但我和他之间不适合再存在任何形式的联系。偶尔和蒋磊通过电话，知道他的新生活还不错，老婆怀孕了，明年……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好。

    我在这边辗转停留了一年多，和组建的乐队一起排练演出过，也和不少乐队合作过，做出来一些奇奇怪怪、不温不火的东西。

    住在对面，出门放水的赵w朝我招招手，其他的伙伴已经过去了。赵w的手艺不错，我们常提酒和熟食过去一起喝酒吃饭。

    我浑身陡然涌过一阵颤栗，紧张地回过头，只有紧闭着的黑漆漆的门。

    我掏出钥匙拧开锁，推门进去，日光中的屋子里，静静浮动着细微的灰尘，一切和离开时似乎没什么区别。

    他们说得口干舌燥后，又喝了几圈酒，有几个卷起了叶子，轮流吸，我照例拎着瓶酒，蹲在屋门口抽烟。

    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带着热切而不知疲倦地追问——

    再也没有。

    我慢慢转动视线，阳台，沙发，凳子，桌子，床铺，似乎还能看到一些别的影子，听见一些别的声音。

    我走到尽头了。

    我对这样的生活已经厌倦，所谓的盘旋许久的期待也慢慢消失。

    你回来啦？

    蒋磊没再追问过我和陆江明的事，大家都奔三的年纪了，不再天真地计较同行或离别。

    其中老谢喝得最凶，讲得最多。我听过他的歌，他的词写得很好，很有穿透力。他是树村出来的，有激情的过去。

    我很想他们。

    我不由地有些怀念很多年前，南方那个地下乐队里，那一群颓唐又激越的年轻人。

    最近半年霍营的人也慢慢变少，听说来年这里就会被拆掉，或许过完年后很多人都不会再回来了。

    “有一天我不再注意夕阳，不再注意它落下的方向，欢笑和爱一直在路上，欢欢喜喜地歌唱……”

    很想。

    一进屋里，几只手搭上来将我勾了过去，大家围坐在一块，几杯下肚，面上潮红，过去的辉煌自然就浮上桌面。

    你想我吗？

    漂浮、昏沉的六月，我在闷热的房间中睡了一天。走出房间，一开门，风沙迷眼，冰冷的太阳停在天上沉默着。

    这歌是老谢以前写的，刚唱出第一句就让人觉得悲伤，大家酒都喝不下去。简洁，动人，我们都认为这样的曲和词简直是天才之作……

    我很想你。

    总之那些无限的生命力和逼近的死亡感都离我远去，像是一场迅猛短暂倾盆大雨，舒展过、新生过我的灵魂之后，一去不复回。

    ——

    再没有谁会风尘仆仆赶来，推开那扇门，抱紧我，亲吻我，说他在等我回来。

    我还想陆江明。

    我一个人平静地过完这个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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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总有些微妙的感觉，大约是从千禧年后，摇滚那味儿都慢慢变了，变了不少……但我也说不清是哪变了，是纯粹是赤忱？还是那些被压抑过后的自由、释放与爆发。

    姜沉…姜沉？

    说不想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