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不破不立破而后立4(3/5)

    太真实了。

    梦境里所有的人事,都似曾相识,感同身受。迟镜呼吸急促,紧紧地捂着心口,明明他还年轻,这颗心脏却好似承受不了更多,即将跳出喉咙。

    足足过了一刻钟,迟镜才从天灵盖发麻的感觉中缓过来。他伸手摸到锦被,连忙攥住被角,全部揪到怀里,紧抱着一点点躺下去。身下是暖阁的拔步床,迟镜蜷缩身子,总算慢慢地平复吐息。

    谢陵的一辈子,便是如此度过的么?迟镜神思恍惚,突然想起最重要的事情,坐起身一摸腰间。

    产业文契不见了!

    他倒抽一口凉气,登时把怪梦抛到了九霄云外,下地去找烛台。幸好,待鲛烛的光芒充盈室内,迟镜在书案上看见了堆放得整整齐齐的衣袍、罩纱、暗器、卷轴。

    虽然身边无人,但迟镜愣了一下,还是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烛火摇曳,如作应答。迟镜迅速地穿戴整齐,感觉花海温泉有特殊的疗养功效。现在的他腰不酸了、腿不痛了,精神抖擞。

    少年快步出门,走进风雪夜里。他不再需要白鹤氅,只因红袍外添了层薄纱,光华潋滟,更显得面如新月,目似桃花。

    迟镜来到谈笑宫,远远看见张六爻守在门口,思量片刻,还是没去找常情。其实他应该去问问,秘境招亲的规则怎样、他入境的话要不要做点准备。但什么事能比赚钱重要?

    迟镜毫不犹豫地转头下山了。

    独石酒楼,是燕山郡头号响亮的招牌。纵观十里长街,尽是青砖围墙,每隔百丈便高门阔立,正中央坐落着容七架车马同出入的南大门。门上挂着整块儿一人长的匾额,黄花梨木,华带镶边,上书笔走龙蛇的朱漆大字,据说是某位临仙一念宗长老的墨宝。

    虽然临仙一念宗并无长老这一职位,但丝毫不损独石酒楼的名气,更不影响它日进斗金。平民百姓从旁过,远观其张灯结彩、翘角飞檐,达官显贵竞豪奢,筵席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独石”二字,本源于燕山险关独石口,不过酒楼越办越旺之后,人们倒以谐音调侃,称来用膳是“吃独食”。

    迟镜以前来,皆被奉为座上宾。他有一间专属于自己的包厢,在酒楼园林的东北角,贵客专享的碧瓦楼二层。

    可是他今天一个人到访,没有刻着临仙一念宗门徽的华盖车队,而是乘着一辆租来的小马车,差点没能进门。小厮扯住马嚼头不许过,迟镜只好撩起车帘露出脸,然后赶在小厮惊呼前,催着车夫一溜烟驶入大门。

    正门一进,耳目一新。迟镜却没空细瞧,跳下马车便匆匆前往自己的包厢。他为了掩饰身份,披了一件等身长的斗篷,宽大的兜帽略挡住脸。饶是如此,还是有不少过路人惊鸿一瞥,恍惚间觉得见过他。

    幸好,碧瓦楼的婢女们见过世面,没被他吓着。听了迟镜的吩咐,一个叫挽香的姑娘找来了酒楼掌柜。

    掌柜似不敢相信伏妄道君的遗孀来了,噔噔噔快步赶到。迟镜开门见山,不等他回神,直接把卷轴一放,道:“我道侣名下所有的田产、商铺、宅舍,相关的文契全部在此。独石酒楼五年前被他买下,现在他……”

    迟镜顿了顿,道:“我来看看酒楼经营得如何。商铺一类的收支,一直由你总管,我不太清楚具体是怎么运作的,烦请先生与我说说。”

    掌柜擦了擦额角虚汗,道:“夫……夫人来得突然,小的未作准备,不知从何讲起呀。”

    迟镜说:“叫我迟公子吧。没事,告诉我钱从哪来、到哪去就行。”

    掌柜嗫嚅道:“兹事体大,小的不敢做主……”

    迟镜奇怪地看着他,问:“你不是谢陵委托的商铺总管吗?我是他的道侣,继承他的遗产名正言顺,现在还带着文契来了,你有什么不敢的?”

    掌柜擦汗更快,道:“您有所不知。咱们做生意的,除了契约凭证外,最看情分脸面。公子以前来,都是贵客,十八个厨子为您一个人布菜。可、可您今个儿忽然要接管商铺,咱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听您的呀!”

    迟镜眨了一下眼睛,说:“以前谢陵活着,我自然不用操劳。但他现已离尘,总要有人为他处理后事,对不对?”

    掌柜道:“对……对。”

    迟镜道:“我和他无儿无女,所以我来处理,有问题吗?”

    掌柜道:“没……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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