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月洞箫(2/10)
待离开长阁回到青门阁，时间已来到傍晚，小五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又被叫起来，招呼着去乌柳屋里吃饭。
只见小梅放下餐盘后，手在衣服上0了又0，脸上的表情莫名浮出几分古怪。
点了下头，小五反问：“就是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小五边调整姿势和位置，边默默叹了口气。
相b之下，小梅的脸se就不太好看了。
不过之后她没再多问，转而和小五聊起了别的事情。
“你已经学完指法了？”
小梅的眼神紧紧盯着乌柳，好一段时间后，开了口：“姑娘，你见到陈老爷了吗？丢在他那儿的簪子取回来了吗？”
小五：“”
这下他明白方才小梅古怪反应的原因了。
玉山注意到她目光所向，指着桌案确认：“你想学古琴。”
卖身求存为妓，妓又有多种，如归梦楼这样的民间青楼，里面的姑娘称作民妓，至于地位最高、待遇最好的，当属官妓。
叫完人去端菜的小梅这时正好回来，小五便问：“小梅姐姐，乌柳姐姐是还没回来吗？”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她今天学了半日古琴，也没见到除她以外来上课的学生。
“一个说我音se透亮、天生条件不错，可惜练多了容易坏，”小五回忆着，脸上多出几分赧然，“另一个说我身子太y、起步太晚，要想练好恐怕下一番苦功。”
小五没出声，默默记下后接着往下走。
小梅双眼瞪大，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当然要去了，玉山先生肯教你，说明他看得上你，你有天分啊。”
出去了一趟回来，乌柳的心情显然舒畅许多，进门后一直到桌边坐下，脸上都带着笑意，不像吹了一路萧瑟秋风，倒像是从充满暖意的春光里走来的似的。
“知道了知道了。”叫楚楚的nv孩应是应下了，不过从那渐渐变轻的声音不难看出，她并没有往心里去。
热气伴着茶香氤氲而上，模糊了乌柳的容颜，连她眼底那一抹犹疑也一并掩盖住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说得起劲时，一直未出声的乌柳忽然cha口。
“玉山先生还准你下次去他那儿上课？”
小五探头看了一眼，留意到声音的主人来自五楼舞室，应该是之前见过、负责教舞的舞姬云袖。
“回来的时候本来还想带点润喉的糖药回来，但很不巧，药铺的伙计告诉说已经卖完了，让我明天有空再去。唉，我的喉咙又要难受一个晚上了。”乌柳如是说道。
小五微微一愣：“姐姐你也这样认为吗？”
乌柳没有直接发表意见，而是先问小五：“其他暂且不论，歌舞这两项你今日试听过没有？老师又怎么说？”
小五默默念了一遍。
“没关系，我和你一起等。”小五笑着回完，拿了张凳子在饭桌乖巧坐好，朝然后看向门口，嘟囔了一句，“该不会迷路了吧？去买个药需要花上大半天的时间吗？”
只见小梅将手中筷子拍在桌上，嘴皮激动地翻动不停：“哪哪儿都不对！那位玉山先生可是出了名的挑剔，之前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想跟着他学琴，他都看不上，不是就嫌人没天分，就是嘲人不努力，稍不如他意就会被他痛斥一顿。”
小五声音不大，但格外认真：“我想学古琴。”
听了小梅所说，再回想起课堂上的经历，小五不禁有些担心，担心如果继续跟着玉山学琴，哪天她的脑袋会像今天的琴案一样，在他的玉箫下挨上那么一下。
小五回忆起自己刚到琴房时里面空空荡荡的场景。
本以为这样便算揭过去了，不想乌柳的归来让这个已经沉下去的话题又浮了出来。
乌柳抿了抿唇，还想说点什么，但终究还是没出声，拿起筷子不断夹菜往嘴里塞，仿佛这样才能把刚才没能说出的话压下去。
官妓多为获罪的官宦之后，资质上就高出一等，又因侍奉皇室吏员，受过专人调教，与一般的风尘nv子大有不同。
她二人同时发问，问的问题又那么莫名，小五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玉山来到小五面前，虚扶了她一把，然后说：“琴之道，在jg不在多，在深不在广，你看看，对哪种乐器最感兴趣。”
“饭菜都齐了？看来我回来得有点晚了。”乌柳的声音先她的人一步抵达。
“真是的！”另一个说话的声音有些埋怨，但更多的是宠溺。
小梅端菜的手一顿：“姑娘和你说，她今天出去是为了买药？”
今天出门的缘由，乌柳给她和小梅的解释，似乎截然不同。
然后问：“叫什么名字？可是来学琴的？”
玉山再往前的来历虽不甚明了，但可以肯定是，他曾经在教坊司待过。据传，三年前他得贵人相助，得以消除贱籍，之后来到淮州，重c旧业，当起了乐师。
玉山听了这话，一阵无言，摇头道：“你说的这是什么傻话，我只是想知道该从哪里教起，只要有人愿意学，我这个做老师的自然肯教。既然你没有学过，我就从头教起好了。”
不久以前，小五就将琴房中的各se乐器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她早在心里做好了决定，因而玉山一问，立即答道：“这个。”
“你不知道，这位玉山先生可大有来头，人家可是从教坊司出来的。”乌柳放下茶盏，将其推到一边，然后给小五解释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玉山将挂在腰间的玉箫拿了下来，往桌上狠狠一杵，小五一抬头，就看见他面se严肃，正以锐利的眼神盯着她那双抚琴的手。
“左手按弦、右手拨弦，你先试一试。”小五坐好后，玉山开始上课。
为了不让沉默继续蔓延，小五主动开口，挑挑拣拣地讲起今天初次在长阁上课的经历，谈及琴艺时，她的语气里不禁多出几分情绪。
她转动眼珠，用余光去看，正好捕捉到乌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小五拘束地鞠了一躬。
经过拐角时，眼前忽地掠过一道浅粉se的影子，那是个和小五一样身材纤细的nv孩，但她似乎更为有力，脚下又快又轻盈，带着裙摆飘动不止，沿台阶旋然而下，好像蝴蝶在飞舞。
正在埋头吃饭的小五听到后一愣。
不过一瞬，乌柳就又动了起来，只见她轻轻吹去水雾，含着盏边细细品了一口茶：“既如此，你还是专心跟着玉山先生学琴吧。”
古琴，原来它叫古琴。
“应该快了，你要是饿就先吃好了。”
目光毫不犹豫打在手边桌上的七弦长木上。
小五依然低着头，但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没有。”小五一下局促起来，“先生，以前没学过，现在就不能学吗？”
教坊司便是训养官妓的地方。
小五隐隐感觉到，对于乌柳的隐瞒，小梅心里怀着一gu夹杂着防备的担忧。
“古琴倒是挺有意思，但我好像不是学这个的料，先生教指法的时候几次快要发脾气，下课后还反复叮嘱我最好买把琴回去多练，不然恐怕以后跟不上进度。”小五说着说着，头慢慢低下，开始微微扬起的唇角也因失落耷拉下来。
只听他悠然的声音从唇间传来：“玉山，玉石的玉、山水的山，大家都称呼我为玉山先生，当然，直呼名字也可以，我并不介意。”
“对，说是治喉咙的药。”小五说完，瞥去一眼。
小五一边移到古琴前，一边悄悄撇了下嘴。
乌柳坐在旁边，悠悠提起手边的茶壶，等小五说完话，她正好给自己沏好了一盏茶。
“你以前学过古琴吗？”玉山问。
小五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往下走，时不时抬起酸疼的手臂活动几下。
“是你啊，昨天那个傻丫头。”青年男子也认出了小五，面上稍微和缓了些，“算了，念你这次是初犯，我就不计较了。”
听了乌柳的解释，小梅立马接说：“既然姑娘觉得难受，那明天换我去好了，就这么决定了。”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五的眼神在小梅和乌柳之间左右来回：“那，那我还要不要去听玉山先生讲课啊？”
乌柳今天独自出门，她到底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但小五的直觉告诉她，乌柳没有说实话。
更让人意外的是，小梅也是一样的想法，想不到脾气火爆、大大咧咧的她，竟还有敏锐细心的一面。
晚餐前的这番对话让气氛有些尴尬，三人围坐在桌前，各自闷头吃饭，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b之前那支好看很多。”小梅的眼神在金簪上停留一瞬后，又回到乌柳身上，试图透过她的脸看穿她的心思，“除了这个，你还有带别的回来吗？”
莫名的，两个字在舌尖久散不开，牢牢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小五咬住筷头，嗫喏道：“可他听起来很难相处的样子，我跟着他真的能学好琴吗？”
玉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的两只手是在弦上，别像弦下的琴木那样僵y，还有，你的右手别离琴头太近，那样弹出来的声音又g又难听。”
小五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犹豫半晌，张口时还是在后面加了先生二字：“玉山先生，请多指教。”
说完，示意小五到桌前坐下。
“见到了，但簪子被他府上的下人收拾掉了，没能找回来。不过陈老爷一向大方，又给了我一支新的。”乌柳说着，伸手从袖中掏出一根镶着绿松石的鎏金盘簪。
“楚楚，下回可别再迟到了，不然我就去跟你姐姐告状！”
而且，这位玉山先生似乎不像她所想的那样，并非那样出尘如仙、温润如玉的人物。
她正要以指拨琴，忽然琴身一颤，随之荡开的琴弦，在她收回手前，极快地在她指腹上留下了一记划痕。
短短两次的见面，小五已经被玉山说了两次傻，饶是她自认不是什么聪明人，可被人说成傻子，心情还是忍不住变差。
然而，屋里却不见乌柳。
乌柳和小梅听了，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齐齐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小五听话地把手放到琴上。
小五忙点头：“我叫小五，敢问先生怎么称呼？”
三个时辰后，课程结束。
男子从门口进来，一步步向她走近，纯白的衣角轻轻飘起，从墙边放着的一排乐器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