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你永远也不能离开我(2/10)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平安没来由地犯困,眼皮一张一合,身上也使不上力。他努力晃了一下脑袋,却让睡意更浓,他软倒在江舸怀里,睡着了。
江舸穿着浅绿色的长衫,站在树荫里望着陈平安。陈平安看见江舸的脚底下被日光牵扯而出的长长的影子。斑驳的树影里,江舸的影子显得深而长,像是纠缠在一起的细密菌丝,堆叠着编织出了江舸的样子。
江舸撑着帘子想要下来,冷不防被陈平安这么一按,又坐了回去。他从帘子缝隙间看见陈平安拔腿就跑,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那些黑气就自发地缠住了陈平安的腰。
陈平安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舌头跟着推了推,嘴巴里不仅压着江舸的舌头,还有一个圆滚滚甜腻腻的东西。陈平安慢吞吞从江舸的怀里起来,看见了江舸手里握着的那个糖纸是青提味的水果糖。
陈平安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雨滴冰冰凉凉的,浇得他很凉快。陈平安看着帘子被撩开一个角,一片绣银线的袍角露了出来,跟着是浓重的黑雾往外飘。陈平安怕江舸这么出来给淋坏了,隔着帘子把江舸的手一按,就往篮球场附近的小卖部跑,他得给江舸买把伞。
江舸坐在轿子里,等着陈平安撩帘子,等了半天,帘子仍旧静静地垂在那里。江舸把自己的袍子都捏皱了。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江舸担心这雨把陈平安给淋坏了。人类总是很容易生病,淋雨就会生病。
陈平安还没说什么呢,就被江舸按进怀里抱着了。江舸白而长的发笼罩了陈平安的视线,又像是另一层用丝线织出来的屏障,牢牢地缠住了陈平安。陈平安揪着江舸的头发,又软又凉,他抓着头发蹭了上去,脸颊挨着江舸冰凉的脸颊。
陈平安被黑气缠着腰,一点一点地拖进了轿子里。
陈平安想要把糖咽了,舌头推着江舸的舌头,江舸却把糖卷走了。江舸按住了陈平安的肩膀,结束了这个吻。陈平安眼巴巴地望着江舸嘴里的糖,他还没尝出味儿来。
“啪嗒。”林叶娇的眼珠从眼眶里滚出来,掉到了陈平安的脚边。陈平安本来应该怕的,可是,他根本顾不上怕。因为林叶娇就站在刚才江舸站过的地方。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如果是一个人面对鬼怪,就会感到害怕,但是一旦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他就拥有了劈开这些恐惧,斩断这些鬼怪的能力。
陈平安做了一个梦,一个泛着青提色泽的梦。很浓郁的树荫下面,站着他的江舸,他的亲亲老婆。江舸撑着一把伞,伞面上沾着翠绿得滴水的叶子。那叶子实在是太绿了,绿色堆叠在伞面上,沁得伞面也泛着绿油的色泽。
陈平安抬脚,脚下粘了黏糊糊的黄白相交的东西,接着陈平安就看见了一颗圆滚滚的眼珠。是赵明!陈平安就踩在赵明那摔得稀巴烂的脑袋上。
陈平安再一抬头,眼前出现了一抹倩影。林叶娇站在陈平安的面前,她冲陈平安咧着嘴笑。温热的脸皮沿着林叶娇的笑脸一片一片地往下掉。林叶娇的嘴巴一张一合,过长的舌头掉到了地上,她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珠暴突。
点滴的雨珠从翠绿的天幕往下落,一滴一滴,沾湿了陈平安的面颊。天地之间浓郁的翠绿消散了,被雨一点一点洗刷出殷红的色泽。陈平安一抹脸,手上满是铁锈味。他这才意识到,天上下的不是雨,是血。
陈平安知道江舸没有带伞,因为他不打伞就不能晒太阳,不能晒太阳他就会坐轿子出门,他想要坐轿子出门,天就一定要下雨。雨,能够串连起阴间和阳间,让鬼能顺着雨丝踩到地面上来。反正陈平安是很久没有见江舸坐轿子了,自从陈平安送江舸伞之后。
陈平安扑到江舸怀里,江舸就像一层朦胧的掩盖在无穷绿意之上的薄雾,轻飘飘地散去了。陈平安抓不到他了。陈平安去找寻地上江舸的影子,那影子也随之淡化在了微风里。
江舸撑着伞,抱着陈平安。江舸半蹲下来,陈平安借力蹦到他的怀里去。陈平安按着江舸的脑袋亲他。这个吻是绵密的冰凉的,透着青提的味道,甜腻腻又水润润的。
陈平安站在轿子边不想动,就算老婆不让他掀,他也不走。要是老婆被他这样弄生气了,决定回娘家,那……那他就在地上打滚,死活不让老婆走。
江舸凑到陈平安面前,嘴巴压着他的嘴巴,就这么压着。冰凉的温度透过嘴巴,一点一滴地掉进了梦境里面。陈平安梦里的血色褪去了,又泡进了那青提色里。
鬼是不会有影子的,可是江舸有。陈平安曾经问过江舸,为什么他会有影子。活人的影子是牵连他们在阳间的根,那鬼的影子呢?陈平安还记得江舸的回答,江舸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说那不是他的影子,是他的怨恨,他是死不瞑目的人,所以变成了鬼。那无穷尽的怨恨交织出了江舸的影子,是缠住他在阳间的锁链。
陈平安皱着眉,不安稳地陷在梦魇里。江舸冰凉的手指抵着陈平安的眉,他顺着眉线一小寸一小寸的按,试图以这种方式来安抚陈平安。收效甚微。
陈平安朝树荫里的江舸快速地跑过去,他想要抓住江舸,就像抓住一勺装在瓷勺里的青提冰沙。那种口感是绵密的,冰凉的,带着青提那样湿润甜腻的。陈平安很喜欢青提,很喜欢青提冰沙,很喜欢很喜欢江舸。
江舸摸着陈平安熟睡的侧脸,凑上去,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话:“你永远也不能离开我。”
陈平安发狠攥着林叶娇的领子,厉声问:“江舸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