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相处(10/10)
他吩咐小厮,“把今年的新茶拿出来给陈大姑娘倒上。”
丁芒引着陈良蓁进了包厢房,陈良蓁坐下,他又去把门关上反锁了。悦儿在旁边紧张起来,不知道这个丁老板要做什么。
陈良蓁看了悦儿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丁芒拿出一个木匣子,“不知你的哥哥陈良柏给你说过没有?”
陈良蓁略一思索就知道丁芒要说什么,但是她假装一脸疑惑,“我哥哥去世多年了,我也一直在老家,所以并不知道大哥哥有什么事情。”
丁芒感慨了一声,“陈将军去世比较仓促,一些事情还没来得及交代。大姑娘受苦了。”
他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以前我是你大哥的军需官,那个时候他去镇压蛮夷,收缴了马匹、铁器……”
丁芒没有详说,做了一个手势,“这东西我一时很难的全部说出来,就……很多,将军让我拿出去……”他说得结结巴巴的,“倒卖。就赚了一些钱,大概有四十万两左右。”
说到后面丁芒的声音就越小,他快速瞟了陈良蓁一眼,“这事只有将军和我知道,现在你也知道了。”
“当时将军的意思是让这笔钱给军队使用,或者给伤残的士兵一部分抚恤金。但是正准备规划这笔钱的用处的时候,将军被调任延州。”
丁芒发起了愁,当时陈将军让他倒卖收缴物资赚了钱,但是主帅一下子被调走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使用这笔钱,于是给陈良柏写信询问该如何处置这笔巨款。
陈良柏给他回了信,让他由自己的亲妹妹陈良蓁决定如何处置这笔钱。
当然丁芒不知道陈良柏就是陈良蓁,陈良蓁当时预感自己要兵败,她为了给自己留一个后路,故意留信给丁芒,要以陈良蓁的名义来处置这笔钱。
丁芒感慨万千,“没想到将军战死了,唉!这笔钱就是一个烫手山芋在我手中,我也不敢乱花!也不敢给大小姐写信,毕竟这……算贪污款!有人拿到信件的话就是证据。”
“这几年我寝食难安,有了资本我就置办了一些田产和铺子,赚一点佣金。哪知道这……生意越做越大,什么酒楼、茶馆、当铺的生意也越来越好,钱越赚越多!”
丁芒也很无奈,他双手一摊,“钱多了,挡都挡不住。我也没办法,就比较难入眠。”
丁芒愁眉不展,钱越赚得多,他越怕暴露了,这些年日夜难安。一边偷偷摸摸做生意,一边指望有人来接手,他可担不起这个责,害怕被杀头了。
他见陈良蓁似乎不信,他把木匣子里的手信递给陈良蓁,陈良蓁当然知道这是她自己写的信。
她展开书信,点了点头,“不错,是我大哥的笔迹。”
丁芒松了一口气,眉头都舒展开了。“你哥哥给我的那四十多万两银子我不敢分给那些伤残士兵了,万一这人觉得分多了、或者有人觉得分少了,闹了起来捅到朝廷那里,咱们不就完了吗?”
患少而患不均的道理,陈良蓁懂得的。丁芒比较谨慎,他道:“索性我就拿这笔钱做了生意,置办了田产、庄子,又开了酒楼、当铺、茶楼,为了方便运输,我又买了几个码头,和几艘货船。”
“这几年,生丝、茶叶、糖、还有瓷器的生意越来越好了,很多人就认咱们家的牌子,我也没办法。”
丁芒又开始苦恼起来了,本来这钱被他败光了也没什么,钱消了,证据也没了,他也安全了。
哪知道他的生意这么顺利,各种生意风生水起,他都忙不过来。
“大姑娘,你说怎么办吧?”
陈良蓁一时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没想到这个丁芒经商有道,赚钱能力这么厉害,她不在的这几年,居然把生意拓展这么宽了。
“现在每月总盈利多少?”她着实有点好奇,丁芒每天的流水是多少。
丁芒伸出三根手指头,“三万两,这是最低的。”他小声道:“这银子我可不敢乱花,都是有账目的,大姑娘可要核对查验一下。”
陈良蓁点头,“丁老板先给我三万两银子,这两日没空,再过几日找你对一下账目。另外京城的生意不要做大了,把业务往江南和其他地方拓展。京城显贵那么多,要是他们知道了。这事不好糊弄过去。”
丁芒郑重地点了点头,“大姑娘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你得了这钱也要小心谨慎地花。”他看了悦儿一眼,“你这个丫头可靠不?”
悦儿脖子一仰,“我本就是孤女,跟小姐签了生死契的。我还能到外面去说?”她知道的秘密比这多多了,丁芒还不知道陈良蓁女扮男装的事情呢。
丁芒放下心来,“这家鼎食楼虽然是我在打理,但是这是大姑娘的产业。以后你来不用付钱的,可以直接销账。”丁芒看着陈良蓁提着鼎食楼的食盒,他让人备了乳鸽、羊肉饺子和香酥鸭。
又去拿了三万银票给陈良蓁,沉甸甸和羊皮封的木匣子,里面装了三万多银票。丁芒还贴心地装了碎银子进去,方便陈良蓁零花。
陈良蓁出了门,丁香凝询问丁芒,“爹,她谁啊?你对她这么客气做什么?”丁香凝家境优渥,衣食无忧。
她爹经营好几家大酒楼和茶楼,别人看到她爹都要叫一声“丁老板”。虽赶不上皇商,但是排面很足,谁要进京卸货,不得给他爹打一声招呼?那码头就是他爹出钱修建的。
丁芒看了丁香凝一眼,“这可是陈良柏的妹妹,她哥哥我不说你也知道,以前救过你爹和你娘。你见着她了,也要客客气气的。”
毕竟是东家,现在有陈良蓁出来接手了,他也不用那么担惊受怕了。
丁香凝闷闷地“哦”了一声。她又打量了楼下的陈良蓁几眼,有点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别过人之处。
陈良蓁回了陈家那处小马房,瑞妈妈她们正在打扫小屋,陈良蓉居然来了。
陈良蓉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屋子里脏,她就站在门边,“见过大姐姐。”
陈良蓁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多年前,一个乖巧对谁都亲热的女孩子。现在见了,不免多了生疏,陈良蓁也行了一礼。
陈良蓉看了陈良蓁一会儿,原以为她老实懦弱,周姨娘让她搬来马房,她也没有反对,一看就是好拿捏的,没想到还有陈国公给她撑腰,仲氏晚上过去请安,提到陈良蓁在马房安顿下来了。
陈国公老夫人倒是没说什么,但是陈国公明显生气了,陈良蓁必须在将军府内院住,还得住最宽敞最大的院子。
但是现在将军府还在修改,等将军府修好以后,陈国公让周姨娘带着陈良蓉和陈良锡到隔壁陈国公府居住,陈良蓁搬进内院。
仲氏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没想到陈国公这么重视陈良蓁。
他们不知道陈良蓁的身份,就陈国公老爷知道这事,陈家的荣耀多半是陈良蓁挣来的,他怎么可能亏待陈良蓁?
“大姐姐真是好手段,一回来就逼得我们要给你挪住处。等将军府修好以后,我和姨娘就得给你让位置。”陈良蓉面色不善,看样子周姨娘在陈国公府那边挨训了。
陈良蓁老实巴交模样,“二妹妹这是怎么了?我这次回来,你也不和我亲热了。我是因为想你们了才回京城的,没想到这么不受欢迎,我回老家就是了。”
陈良蓁这副模样,倒叫陈良蓉说不出话来了,陈良蓁都示弱了,她总不能揪住她不放吧。
陈良蓉敛了敛脸色,递过来一个钱袋子,“这是这个月的月例钱,有三两银子。你们自个人合计着花,别老想着花我们的钱,我们自己都不够花,良锡从小身子骨不好,老是生病,等着用钱呢。”
陈良蓁伸手接过钱袋子,这是她第一次领到月例钱,三两银子。
而她怀里揣了三万多两银子,周姨娘为了一个病秧子汲汲钻营,不惜把三房的供奉拿给大房花了。
大房的俸禄加上陈国公的俸禄一共三百两,分到她这儿就三两银子,七八个丫鬟婆子,三两银子要用一个月。
着实紧张得很啊,根本就不够花。这分明是故意为难陈良蓁,让她在将军府里都没法继续生活。
旁边的瑞妈妈不由愁了起来,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过。
悦儿抬眉望了一眼陈良蓉,拿这三两银子来丢人现眼啊,她家小姐每月可以拿三万两银子。
亏她家小姐沉得住气,要是她自己肯定掏出那三万两银票摔陈良蓉脸上,谁稀罕你那几个铜板?拿这三两银子挤兑人!
陈良蓁没有嫌弃银子少,她把钱袋子收了起来,她道谢:“谢谢二妹妹了,还专门送钱过来。我这小屋乱的很,就不留你喝茶了。”
陈良蓉走了,瑞妈妈立马就憋不住了,“这三两银子能做什么?幸好咱们有先见之明,留有余钱。不然得饿死!”
她转头就看见陈良蓁从马车上提了卤鹅、香酥鸭、香瓜、羊汤……
什么吃的,喝的,用的满满一大车,瑞妈妈顿时觉得头疼如裂。
“哎呀,我的大姐儿啊,不是让你省着点花的吗?你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周姨娘摆明了不拿钱出来给陈良蓁,陈良蓁还花钱大手大脚的。瑞妈妈觉得压力很大,大姐儿太任性了。
悦儿的表情很轻松,愉快地帮着搬东西。“盼盼,快点出来吃好东西了。”
盼儿跑出来,她帮悦儿搬东西,“还有海棠糕呢,瑞嬷嬷,大小姐也给你买了呢,快点过来。”
陈良蓁已经进屋了,瑞妈妈跟着一起进屋,“你去把那些东西退了,把钱换回来,咱们得计划着过日子。”
陈良蓁坐下,把羊皮匣子递给瑞妈妈,“完全不用,这个你拿着。”
瑞妈妈瞟了陈良蓁一眼,狐疑地打开了那个羊皮匣子,她手一抖,缩了回来,“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这钱只怕来路不正吧?”
陈良心点头,“你猜对了,本来是来路不正的,经过一道转换,现在来路已经正规了。嬷嬷不用担心,但是咱们这钱要低调点花,免得被别人知道了。”
陈良蓁把前因后果给瑞妈妈说了,“这事就你、我还有悦儿知道,盼儿年纪小了,说话没把门,我没有跟她说。”
瑞妈妈的脸有点白,她家姐儿胆子怎么这么大?女扮男装替兄从军本就是死罪,现在又来一个贪污官银。
她赶紧喝了一口水压了压心跳,“你老实说,那个丁老板每个月能赚多少钱?”
陈良蓁道:“他说得比较保守,我要去查几天账,他给了一个总账目给我,有田庄、当铺、钱庄、糕点铺、酒楼、茶庄、生丝、茶叶、码头货运……估计每个月进账有几千上万吧?”
瑞妈妈身下一趔趄,摔倒在地。陈良蓁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起她,“嬷嬷小心!”
瑞妈妈拍拍胸口,“这这……”她惊魂未定,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瑞妈妈看了那些吃食和那些织锦布料,她连忙过去把布料盖起来,“好姐儿,咱们以后可不能显摆,这将军府里的人都是扣扣搜搜的,他们要是知道咱们有这么多钱?还不得过来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
陈良蓁微微一笑,“我也是这个意思,咱们就关起门来花就行,该吃吃该喝喝。等他们去为了那几两钱争。”
说完她伸手打开食盒,挑了一块果子来吃,“累了一整天了,还没歇一会儿,这才坐一会儿,好累啊。”
“瑞妈妈,你也别忙了,那个灶台别搭了,我买的东西多,让他们几个都拿去吃,汤还是热的呢。”
跟着一起进京的还有一个马夫,一个花匠,四个杂役丫鬟。他们刚到京城,本来也忧心忡忡的,看见陈良蓁不受待见,心里都凉了一大半。
都在为她们小姐不值,明明是嫡小姐,却要住马房,房子又那么小。
没想到小姐宽厚,每人都分有新衣服,每人也都有热汤、肉食和奶酪糕。
梅香苑。
仲氏已经知道了宋姨娘把陈良蓉臭骂了一顿,孔嬷嬷道:“周姨娘就是欺软怕硬,最后还是答应给宋姨娘每个月七两银子,陈良蓁每个月就三两。”
孔嬷嬷帮仲氏松了发髻,用乌发膏给她抹发梢,抹了之后就帮她梳头。“主母,我看呐,国公老爷还是心疼大姐儿的,你说他会不会拨银子过来?”
仲氏半闭着眼,“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国公老爷愿意拿十万两出来修缮祖屋,那是因为陈家要被封赏,郡王爷要去老家,这是面子事情。”
“其实啊,国公老爷也没钱。你想想看,二房陈沛丰也要国公爷和大房养,陈沛丰生性风流,娶了六房小妾,刚过年趁着卢氏不在又娶了一房,又生了一个儿子。他二房十多个孩子要养,全都是大房和国公老爷子供养。”
就算国公老爷愿意给陈良蓁银钱,他也要拿得出来才行。
所以三房有了一年八百两的俸禄被大房急不可耐地占了去,国公爷也是默认了的。
“听说卢氏回到家里后和二老爷大吵一架,拿起剪刀要去扎那个冬姨娘的肚子。”
听到孔嬷嬷绘声绘色的描述,仲氏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她后院都管不好,还来插手三房的事情,难为她了!”
仲氏现在觉得自己太机智了,趁着回老家修缮祖屋的时候大捞了一笔,她现在手有余粮,心中不慌。
她不会去接济陈良蓁,陈良蓁没钱用了,自然会去找周姨娘麻烦,等她去和大房的和周姨娘斗,她隔山观火就行。
京城的三月,繁华花似锦。
赵辰玄去了宫中,他得了一个官职,皇伯父说要锻炼锻炼他,给他安排了一个
他进宫谢恩,见过皇上后,他去了姨母梁妃那儿。
梁妃亲亲热热让他坐,梁妃有一子,是三皇子,还没得封号,如今赵辰玄得了官职,那意味着三皇子离被封王也不远了。
三皇子赵谦和赵辰玄即是表兄弟,也是堂兄弟,两人关系最是密切。
梁妃问了赵辰玄母亲近况,“你那个婚事,我估计你皇伯父不会安排了。”
按照前世里,这个时候他已经被赐婚了,陈良眉已经都和他成婚一个月了。
现在他还没有赐婚,陈家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他不由心下纳闷,原本按照正常的顺序,陈良眉是庶女,陈良蓁是嫡女,陈良蓁应该和他成婚的。
赵辰玄按下心中疑惑,不知道什么环节出了问题。“那皇伯父心中可有意向人选?”
梁妃点头,“户部尚书女儿今年就要及笄了,端庄大方,可爱得很啊,你要是喜欢,我就跟你皇伯父说一嘴。”
赵辰玄的眼睫毛微动,“太医说我身体状况不大好,身体乏虚,不可损伤,还要再等等。”
梁妃顿时紧张起来,“这么要紧的吗?刚好你来宫里了,叫那个方太医给你把把脉。”
方太医来给赵辰玄把了脉,赵辰玄的病确实没有好全,重生以后他总感觉命悬一线,头疾竟然比前世还严重。
再加上他最近在忧心自己的婚事,明明陈良蓁长得并不出众,他的脑海里老是浮现她那张坚毅又沉着的脸。
本以为婚事近了,没想到皇宫这边没有动静,他又焦虑了几天,所以脉像并不好。
他的婚事从来都不是他可以做主的,梁妃盯得很紧。毕竟谁和他成婚了,谁就是三皇子一派的了。
梁妃叮嘱他注意身体,婚事可以往后考虑。等他身体养好了,定为他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赵辰玄出了宫,他挥手让赵五六过来,“你去打探一下,忠毅将军府怎么样了?”
赵五六一头雾水,忠毅将军?那个刚被追封的陈良柏吗?
都死好几年了,得皇上怜悯才安抚一下的孤儿寡母。
这都是皇上的惯用的安抚手段,那个陈良柏还有什么利用价值的?陈家三房无男丁在朝为官,根本就不值得结交。
赵五六不知道打探忠毅将军府的谁?三房三个女儿还没出嫁,不知道他家世子爷看上的是哪一个,他老老实实去打探了。
赵五六消息打探很快,他回来了。
“忠毅将军府最近在修院子,陈大小姐回来后并不受待见,至今没有住进院子里,被安排在买房住下了。”
赵辰玄不由讶异,好歹是嫡女,居然住马房?“是她那个命格的问题吗?”
赵五六点头,“嗯,听说她一回来,三房的陈良锡就病了,那是陈将军的独苗,不可有闪失。害怕被克死了,所以把陈大小姐安排在院子外的马房里。”
“不过也情有可原,二小姐陈良蓉做事干练,听说管家是一把好手,三小姐陈良眉端庄大d方,虽是将军之女,却很淑女。”
赵五六猜不透赵辰玄的心思,索性把三房的三个女儿都说了一遍。
赵辰玄带着赵五六上了街市,前世里还有一个月京城的生丝和茶叶就会涨价。
因为是进京运输的货船接连都翻了好几条,一时间连大米和瓷器都跟着涨价。那个时候京城混乱了一段时间。
他何不提前屯一点物资,免得到时候王府紧张?
他略思索,干脆多屯一点生丝和茶叶,过一个月他肯定能赚回来的。
虽是投机倒把的生意,但是谁会嫌钱多?
……
小芙去马房打探陈良蓁她们的情况,盼儿见有人来了,她哐当一下把门关了,急急忙忙进门把屋里的芙蓉燕菜、炒虾仁儿、炒蹄筋儿、锅烧海参、炒肝尖儿、桂花翅子、烩鸽子蛋全部藏起来。
就连瑞妈妈也是一脸紧张,“咋了,又来打探我们了吧?快快,把这些好吃的藏起来,别让他们知道了。”
全府过得紧巴巴的,别人吃糠咽菜,他们关起门来吃肉。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过得太好,他们要是来打秋风就不好了。
陈良蓁让瑞妈妈在院子里布置,她带着悦儿和盼儿去了永丰典当行对账,永丰典当行的老板听说东家今天要来,他早就备好了账本。
赵辰玄带着赵五六去了永丰典当行,上了楼隔着竹帘他居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本该和他成婚的陈良蓁。
两月未见,她似乎瘦了一些,眉间多了一股英气,举手投足之间温婉大方,手里拿着一本账本翻开,一个小丫头在捣乱,把她的算盘拨乱,她伸手轻轻拍开那个小丫头的手。
他今天来找永丰典当行的老板借三十万银子,准备屯生丝、瓷器和茶叶。一个月后还账还给永丰典当行。
林老板看见贵人来了,连忙打招呼,“敢问世子爷有什么事?”他早就看见门外的马车了,顺王府烫金字印在马车上。
竹帘那边的陈良蓁抬头,看见是他。她站了起来,把桌子上的账本合上,她伸手挑开竹帘走了出来,“世子爷?怎么是你,好巧。”
赵辰玄微微一笑,“是挺巧的,你都来京城了,这地方不大,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可多了。”这话说得,好像没有男女大防似的。
陈良蓁自认为他的意思是京城不大,容易见着面,不是想和她经常见面。
“你来这典当行做什么呢?”赵辰玄不由好奇。
林老板知道陈良蓁就是东家,丁芒叮嘱他一定要对东家的身份保密,此刻赵佑安询问,他自然不会说陈良蓁来对账目了,他们做这一行嘴巴很紧的。
常常见到京城表面富贵的人家到他们店里来典当,过几个月又把东西赎回去。看起来富贵,实则内里空虚的人大有人在。
所以他们嘴巴很紧,不然会让那些人很没面子。
陈良蓁愣了一下,有点结巴,“我……那个……来放点印子钱。”
赵辰玄点头,还好是来放印子钱的,说明她有余钱来放印子钱,不是来典当东西就行。陈良蓁没有问他来做什么,赵辰玄主动道:“我来找林老板借钱的。”
陈良蓁见赵辰玄和林老板有私事要谈,她也不便打扰,“那你们谈。”她回了隔壁屋继续去查账了。
赵辰玄和林老板说明了来意,要借三十万两银子,按理说这种皇亲来借钱,他们都不收利息的,要么就象征性的收一点。
但是赵辰玄却说,“我给三分的利息,那利息钱你找一个由头给隔壁陈家大姑娘。”
他这是变相给陈良蓁钱,但是又不能明说是他给的。
林老板不由苦着一张脸,这利息钱本来就要给东家的呀!
三十万三分的利息,一个月就是九千两。
赵辰玄相当于白送九千两给陈良蓁,想到赵辰玄还不知道陈良蓁的身份,林老板摸了摸鼻子,他胸有成竹道:“嗯,可以的。”
“世子爷可能要等一两天,我们去钱庄调银子需要一点时间,回头我直接送你府上。”林老板拿出契单让赵辰玄签字,赵辰玄拿了五个庄子和五个铺面的地契、房契作为抵押。
为期一个月,一个月赎回,利息三分。
等赵辰玄办完事务转头看去的时候,陈良蓁已经走了,屋子里空无一人,就连桌子上的算盘也收了起来。
陈良蓁对完账带着两个丫鬟去买福禧糕点里买糕点,陈良蓁穿着了春衫,外面罩着一件薄氅。
两个小丫鬟高高兴兴地跟在陈良蓁的身后,陈良蓁准备去二楼买糕点,没想到这家店的顾客很多。
下楼梯的人很多,陈良蓁只好在楼梯下面等这些人都下楼了她才上楼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推搡了,一男子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有人发出惊呼声。眼看着那人往陈良蓁这儿撞了过来,陈良蓁抬手扶住跌撞的人,扣住他的腰,另外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
幸好陈良蓁扶了他一把,所以他才没摔倒。他抬头一看,陈良蓁已经收回手了,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方余墨压下心中惊讶,平常女子见了他大多惊慌失措的模样,因为他满头白发,一般女子见着他怪异与常人的模样都不会与他对视一眼。
刚才陈良蓁扶他的时候,没有惊慌的表情,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还礼貌地颔首低眉打了了招呼。
看着陈良蓁上楼的身影,他凝眉,此女子会武,刚才他跌下来的时候,他就瞥见她提前后撤一步,还稳稳地接住了他。
陈良蓁买完糕点准备回去了,觉得京城三月风景不错,就带着丫鬟去了临江的观景楼看风景,没想到刚上楼就遇到了刚才见着的那男子。
白衣白发,腰间别着一把折扇。陈良蓁大概也猜出了他的身份,内史秘书省,太子少辅方余墨,听闻此人学问极高,别人称文人墨客,称他则为文人白客,因为他博闻强识,把头读白了。
他是皇帝身边亲近的人,又是太子的老师。所以陈良蓁并不想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她只想一个人过点自在生活。
方余墨明显也看见了她,他率先站了起来,“陈大小姐。”
没想到他居然认识自己,陈良蓁都打算带着两个丫鬟下楼了,人家都喊住自己了,也不能扭头就走吧?
她上了楼,行了一礼,“方大人,不知道方大人如何识得我?”
方余墨邀她一同坐下,“我瞎猜的,没想到竟猜对了。”他刚才看见她准备转身就走,不准备和他打照面,一时情急,他喊住了她,他隐约猜测她就是那位克了父兄的陈家大姑娘。
听闻她面相丑陋,其实不算丑陋,只是身材较一般女子高大一点,多了一股英气,粉黛未施,却让其他女子黯然失色。
“方才小姐救了我,我还未感谢呢。”方余墨把折扇放桌子上,点了一壶春茶。
陈良蓁点头,“刚好顺手的事,我还冒犯你呢。”她刚才搂了他的腰,陈良蓁伸手拿过他的折扇展开一看,她看着折扇徐徐念到:“此时望你不望你……呃……这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七个字,她念错了四个字。看见她没有礼貌拿过自己的折扇,还念错了字,方余墨也没有气恼。竟然还微微一笑,“小姐好文采。”
陈良蓁有股力气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她尝了一下桌子上的糕点,很甜腻的味道,她并不喜欢。
看见她吃了一口就放下了,方余墨道:“对面茶楼的桃花酥味道不错,比这儿的糕点好吃。”
陈良蓁看着他没有收敛的目光,撇过脸,“你是想邀请我和你一起游玩?”
方余墨站起来行了一礼,“小姐可愿同往?”
陈良蓁摇了摇头,“我这个人懒得很,只想吃不想出力。要是还让我去对面河岸买桃花酥,唉,不想走路。”
方余墨那么聪明,怎么听不懂她话里拒绝的意思,“既然小姐不想出力,那我便去买……”
陈良蓁不知道他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非要纠缠她。她心下烦闷,故意刁难他,“你走过去可得多久?我可不会等你的,除非你从这楼上跳下去……”才来得及的话还没说出口。
光影一闪,方余墨单手撑着栏杆跳了下去,这里又高又险,即便他不会摔死,掉进江里也会被淹死。
来不及多想,陈良蓁立马起身,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折扇跟着跳了下去,她脚尖在临江楼的外墙轻点,眼看见前面的白色身影,她腿一蹬到了他的身前,搂住他的腰,再几个旋身到了江面上的轻舟上。
好俊俏的功夫,方余墨都不得不惊叹一声。他由着陈良蓁搂住自己,他握住她的手腕也没有松开手。
“多谢陈大小姐再次救了我。”
陈良蓁看见自己湿了的衣角出神,她听见方余墨的声音回神,她把折扇还给他,“方大人,今天我都抱你两次了,要是再这样,我们的关系可就说不清了。”
方余墨眼中神采一闪而过,那岂不是更好,为什么要说清楚?
方余墨和陈良蓁一同进了画舫,陈良蓁似乎也放弃了和他刻意保持距离,她皱起眉头,“你知道我会武,所以跳了下来?”
方余墨摇头,“不知,我只想给你买桃花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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